曲声回眸

悠扬舒缓的眼保健操乐声顺着广播缓缓漫开，萦绕在整间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方才课堂上的细碎声响尽数消散，室内归于一片静谧，所有人都循着节拍垂首闭目，指尖有序地在眼周穴位起落，让疲惫的双目沉浸在片刻的松弛里。柔和的天光落下来，笼住一室低垂的身影，空气里都浸着几分慵懒安然的氛围。

负责巡查纪律的女纪律委员穿行在桌椅之间，步履沉稳，神情认真。她素来恪守规矩，对待班级纪律从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目光细致地扫过每一处，留意着是否有人偷懒懈怠。乐声一遍遍循环，她循着节奏缓步走动，周遭皆是循规蹈矩的同学，直到视线捕捉到那道散漫的身影。

那人并未抬手做操，姿态随意散漫，完全游离在集体的节奏之外。纪律委员眉宇间当即凝起几分严肃，脚步径直朝他走去。原本安静的氛围被这逐步靠近的脚步声悄然打破，周围隐约有几道目光悄悄游离过来。

待走到近旁，她不再隐忍，清亮又带着几分凌厉的嗓音骤然响起，穿透婉转的乐曲，清晰地回荡在教室里：“沈咽！”

一声唤名，陡然打破了满室平和。周遭不少人下意识地抬了抬眼皮，窃窃的细碎动静悄然泛起。被点到名字的少年闻声缓缓回神，散漫的神情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慢悠悠地直起身，抬眼望向出声的人。他眼底清浅，不见半分愧疚，唯有一派淡然，仿佛当众被提醒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纪律委员见他依旧不以为意，抬手拿起讲台上搁置的教鞭，快步上前，用教鞭轻轻在他桌沿与胳膊处各敲了两下。清脆的击打声落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醒目，带着明确的警示意味。

教鞭落下的瞬间，少年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终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先是定定地看向身前的纪律委员，目光沉静，无声地接受着这份管束。几息过后，他下意识地偏转视线，目光漫不经心地朝着另一侧扫去。

视线流转的刹那，恰好撞入一道温润的眸光里。

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许栀夏本正跟着乐曲认真做着眼保健操，方才的动静让她心神微动，下意识睁开眼望来，没料到会径直对上少年的视线。她瞳孔微微一缩，长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局促。周遭依旧是循环往复的乐曲，耳边是旁人规律的动作声响，可这一刻，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慢了下来。

少年的眼眸澄澈，映着窗外洒落的淡淡天光，原本淡然的神色里，悄然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他显然也没料到会与她对视，视线一时竟忘了移开，就那样静静停留着。

短短数秒的相望，却像是被无限拉长。教室里的乐声还在继续，旁人大多依旧闭着眼放松，无人留意这一隅悄然发生的交集。少女率先回过神，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绯色，连忙垂下眼帘，重新抬手覆上双眼，佯装专心做操，可心口却仍在轻轻起伏。

而沈咽也缓缓收回了目光，垂落的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他依着节拍抬起手，敷衍地跟着做起动作，只是方才那短暂对视的画面，却在心底悄然留存。教鞭敲击的余韵还未散去，耳畔的乐曲声声入耳，可这一堂寻常的眼保健操时间，却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对视，添上了几分别样的涟漪。

纪律委员见他终于安分下来，便转身继续在教室内巡查，身影渐渐走远。喧闹的苗头被压下，教室重归原本的安静，唯有两道心绪，在婉转的乐声里，悄然泛起层层波澜，久久未能平复。窗外的风穿过缝隙拂入室内，撩动桌角的书页，也撩动着少年少女心底那一点难以言说的微妙情绪，在淡淡的光影里，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