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笑

六月的操场被烈日烘得发烫，塑胶跑道泛着一层晃眼的白光，期末体育测试的队伍散了大半，大半同学都已经测完肩肘倒立，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闲聊。

温知榆早就完成测试，额角沾着细碎薄汗，守在许栀夏身侧。许栀夏指尖攥得发白，目光死死落在软垫上，迟迟不敢上前。肩肘倒立的要领她练了整整一周，可每次翻上去都控制不住失衡，心底满是怯意，只能缩在闺蜜身后，等着人少些再尝试。

人群另一侧，沈咽慢悠悠走过来。他素来总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各类体测几乎从不参与，见一堆人围在体操垫前，随手拽住路过的同学问了两句，才知晓这项是必考项目，缺考直接记零分。他皱了下眉，索性走到队伍末尾，打算应付完测试。

轮到沈咽时，他仓促上手，腰腹发力把控不稳，刚撑起身体便晃得厉害，没两秒就从垫上落了下来。体育老师摆了摆手，让他去一旁空地反复练习，找准平衡再过来重测。

他独自蹲在垫子旁调整姿势，反复尝试了两三次，动作依旧生涩。阮梦怡不知何时晃了过来，步伐慢悠悠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径直停在他身前。

恰好沈咽再次发力翻起上半身，身形晃得险些栽倒，阮梦怡快步上前，假意贴心伸手轻扶在他后背稳住重心。等他平稳落地，她指尖还虚虚搭在他肩头，眉眼弯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语气轻柔地搭话，细细碎碎说着支撑身体、稳住肩肘的技巧，视线自始至终黏在沈咽身上。

温知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侧头碰了碰身旁失神的许栀夏，压低声音让她跟边上同班女生搭话转移注意力，自己则不动声色地留意着不远处两人。

沈咽被阮梦怡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手足无措，浑身不自在地左右张望，试图避开她直白的目光。视线漫无目的扫过人群，猝不及防撞进许栀夏安静凝望的眼眸里。他心头微顿，下意识轻轻往侧边挪了半步，耳尖悄无声息泛起浅红，慌忙错开视线。

没过片刻，体操垫前的人彻底走空，体育老师扬声唤许栀夏上前测试。许栀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软垫中央屈膝俯身。

沈咽原本还敷衍听着阮梦怡的讲解，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自主抬眼，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方才的浮躁尽数敛去，安安静静看着她准备完成肩肘倒立。许栀夏双手撑住软垫，手肘紧紧往内收拢，借着蹬地的力道猛地将双腿向上翻抬。可她核心力道根本撑不住整个人，腰腹一软，上半身跟着剧烈左右摇晃，眼看就要往侧面歪倒，体育老师连忙上前托住她的腰侧，稳稳把她的身形摆正。

她调整呼吸再试一次，依旧晃得厉害，落地时脚步踉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窘迫地攥紧衣角。老师无奈，耐着性子上前手把手纠正她手肘摆放的位置，一遍遍地提醒发力要点，反反复复扶了她三四回。

不远处的沈咽本还被阮梦怡缠得脱不开身，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软垫那头。看着许栀夏一次次失衡、窘迫低头的模样，他下意识抿紧唇角，一点极淡的笑意藏在眼底，克制不住地弯了弯嘴角，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垂着眼掩住那点偷偷的笑意。

阮梦怡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清是许栀夏后，眼底温柔淡了几分，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凑得更近了些，还特意拔高一点音量讲解动作，想把沈咽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许栀夏双手撑稳垫子，手肘夹紧，蹬地抬腿翻起肩肘倒立。核心力量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左右大幅度摇晃，眼看就要侧翻，体育老师快步上前托住她的腰帮她稳住。

她落地喘了口气重新尝试，接连两次依旧晃得厉害，老师反复上前调整她的姿势、托扶身体，耐心提点发力技巧。

不远处的沈咽明明耳边全是阮梦怡喋喋不休的指导，目光却牢牢锁在软垫这边。看见许栀夏一次次失衡、窘迫垂头的模样，他悄悄抿起嘴，眼底藏着一点克制不住的浅淡笑意，只微微垂眼遮掩，不敢笑出声。阮梦怡察觉到他分心，刻意往他身边又靠了靠，不停说着动作要点，想把他的视线拽回来。

几番练习调整后，许栀夏找准了平衡感，这次翻上去虽还有轻微晃动，却稳稳撑够了规定时长，顺利完成测试。她松劲落回地面，脸颊发烫，局促地走到温知榆身边。

温知榆立马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压低声音絮絮打趣：“你刚刚晃得跟不倒翁似的，看见没？沈咽那边盯着你，偷偷抿嘴笑呢，藏都藏不住。”

许栀夏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朝沈咽的方向望过去。恰好撞上他还没移开的视线，沈咽猝不及防被抓包，耳尖瞬间烧红，仓促偏过头，假装打量一旁的体操垫，浑身都透着不自在。一旁的阮梦怡见状，脸色悄悄沉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柔和的模样，轻声询问沈咽要不要再练一偷笑尽收眼底，悄悄用胳膊肘戳了戳窘迫的女主，压低声音打趣。许栀夏闻言猛地抬眼，直直对上沈咽来不及收回的视线，那人耳尖飞快泛红，慌忙偏过头假装去看一旁的体操器材，方才那点偷笑的模样尽数落在她心上，说不清是羞恼还是心头悄悄泛起的细碎甜意。

风卷着操场燥热的尘土掠过，许栀夏被温知榆说得心口乱糟糟的，又羞又乱，慌忙低下头捻着校服衣角，不敢再往沈咽那边多看一眼。

温知榆瞧她这副别扭模样，低低地笑出声，故意拉长语调调侃，惹得许栀夏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另一边，阮梦怡见沈咽心思全然不在自己身上，说了半天的技巧也得不到半句回应，指尖暗暗攥紧，面上那层温柔的笑意淡了大半，只能不甘地安静站在一旁。

沈咽余光一直能瞥见不远处低头泛红的女孩，心底莫名软乎乎的，方才那点偷笑的情绪还没散，却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望过去，只能假装专注调整自己撑地的手势，可思绪早不受控制地飘到了那块刚刚属于许栀夏的体操垫上。

烈日高悬，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哨声与说笑交织，没人留意到少年少女之间，藏在体测喧闹里，一点无声又隐秘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