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上了

午后的教室被盛夏燥热裹着，窗外老槐树上的蝉鸣一阵叠着一阵，聒噪地填满每一处缝隙。下课铃刚落下，各科作业堆在讲台旁，全班按顺序排队找老师订正错题，长长的队伍顺着课桌间的过道蜿蜒散开，大半同学都挤在教室前半段，唯有沈咽懒于挪动身子，独自靠在椅背上，闲散地坐在自己靠窗的座位。他课桌侧边挂着一枚浅白色小挂件，是前些日子许栀夏随手送给他的小摆件，边角圆润，被阳光晒得泛着淡淡的柔光，安安静静悬在桌沿。

宋书妍排在队伍中段，目光时不时越过身前的同学，黏在沈咽的方向。她心思根本不在错题订正上，眼珠转了几圈，趁着队伍短暂停滞、前后同学低头翻看习题的空隙，悄咪咪侧身脱离队伍，装作无意闲逛的模样，一步步挪向沈咽的课桌。临近桌边时，她刻意放软身子，脖颈微微下沉，脑袋几乎要贴到沈咽的肩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嗅到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她垂着纤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慢悠悠勾扯摇晃桌侧的挂件，挂件被指尖拨弄得来回打转，细碎的晃动光影落在桌面上。宋书妍眉眼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软糯，时不时抬眼偷瞄身旁坐着的沈咽，盼着对方能留意自己、开口和她搭话。

她只顾着摆弄小物件，全然没注意，一道清冷的视线自上而下落在自己头顶，沉甸甸的，带着说不清的淡漠。宋书妍指尖一顿，心头莫名发慌，下意识猛地抬首，猝不及防直直撞进沈咽漆黑的眼眸里。四目相撞的瞬间，空气仿佛骤然凝滞，原本嬉闹的蝉鸣好像都在这一刻短暂消音。沈咽没有多余神情，就静静望着她，平淡的目光不带半分暖意。宋书妍瞬间手足无措，原本把玩挂件的手倏地收回，指尖蜷缩在一起，脸颊唰地泛起一层薄红，方才刻意凑上前的小心思被一眼撞破，窘迫得连一句客套话都说不出口。她慌乱地往后撤了半步，不敢再多停留半秒，慌忙转身，脚步匆匆折返排队的队伍里，一路上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全是方才猝不及防的对视。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队伍末尾的许栀夏和温知榆完整收入眼底。温知榆方才亲眼看着宋书妍凑到沈咽身边贴身摆弄挂件，又撞上对视的全过程，早就憋了一肚子笑意，手肘悄悄抵在许栀夏胳膊上，捂着嘴巴压低声音，眉眼弯成月牙，不停用眼神示意方才发生的趣事。许栀夏望着宋书妍仓皇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攥紧作业本，心头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却被身边闺蜜此起彼伏的轻笑冲淡大半。

没片刻，宋书妍局促地回到队伍原位，还没平复好方才对视带来的慌乱，脸颊余热未散。温知榆看准时机，往前凑了两步，扬着清脆的嗓音，故意拉长语调打趣：“哇，宋书妍，刚刚可是实打实和沈咽对视上了呀，近距离贴在一起玩挂件，这缘分可不浅。”

这话一出，附近排队订正作业的同学纷纷侧目，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聚在宋书妍身上，还有几个爱起哄的同学跟着重复念叨：“对视啦！宋书妍和沈咽对视啦！”此起彼伏的玩笑声围着宋书妍打转。

宋书妍本就还陷在方才被撞破心思的窘迫里，被众人接连调侃，脸颊从淡红迅速烧得通红，连耳根、脖颈都染上浓烈的绯色。她慌忙埋下脑袋，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紧紧抿着唇瓣，一言不发，手指局促地绞着作业本边角，再也不敢抬头往沈咽座位的方位看上一眼，周遭连绵不断的打趣，伴着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缠得她满心局促无处躲藏。而不远处的许栀夏安静伫立，望着眼前闹剧，盛夏的风从窗边溜进教室，吹得桌角书页轻晃，心底那点暗藏的心事，伴着聒噪蝉鸣，悄悄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