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进行到中段,安塔瑞斯已经从第一支舞跳到第六支。格林德沃陪她跳了开场舞和第三支华尔兹,第二支和第四支她分别被一位德姆斯特朗的教授和沙菲克教授接手。老沙菲克跳舞时脊背比平时挺得还直,舞步沉稳而老派,每个转身都踩在正确的节拍上。安塔瑞斯在他手中轻盈地转圈时,他低声说了句“格林德沃比那头狮子强”,声音被华尔兹的音乐盖得只露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安塔瑞斯没听清,问他“什么”,他说“多转一圈”。
她正在和阿泰尔跳第五支舞的时候,一个穿着布斯巴顿浅蓝色礼袍的银发老人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拄着一根比他本人还高的法杖,步履蹒跚但目光清明。尼可·勒梅。他到场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提前知道,布斯巴顿的带队教授连忙起身让座,被他摆手示意不用。他径直走到舞池边缘,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颤颤巍巍地走到安塔瑞斯身侧。
“孩子,”他说,声音沙哑但温和,“请你跳一支舞的荣幸,我这把老骨头还有没有?”
安塔瑞斯向阿泰尔微微点头示意,转身面对尼可·勒梅。第六支舞的曲目是一首慢板华尔兹,她放慢舞步配合着老人迟缓的移动,每一步都踩在他能跟得上的节奏里。尼可·勒梅轻轻握着她的手,一边跳舞一边端详她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慈爱与专注。
“你是谁的女儿?”他轻声问。
安塔瑞斯微笑了。她没有放慢舞步,只是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安塔瑞斯·维嘉·索拉里斯。”
尼可·勒梅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踉跄,不是迟钝,是一种被记忆戳中之后所有动作骤然停摆的停顿。然后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恍然大悟意味的“哦——”。
“原来你就是维嘉一直住在黑曜石里的那个小侄女。”尼可·勒梅轻声说,眼角的皱纹因为他突然绽开的笑意而变得更深,“那一批黑曜石送过来的时候,我正在你岛上做客。你哥哥每天站在炼金球旁边念叨这个孩子的名字,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一个成年巫师那么啰嗦过了。”
安塔瑞斯把一根手指竖在唇前,表情很认真,但眼睛在笑。
尼可·勒梅立刻收了声,很配合地抿住嘴,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懂。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往外说。”他又转了一圈,低头看了看安塔瑞斯礼服领口别着的那枚黑曜石胸针,补充道,“你这次带出来的黑曜石成色很好。比维多利亚女王订走的那批还要透。”
安塔瑞斯轻轻颔首:“那颗是岛上长老挑的。专门挑给能被邀请看见的人看。”
尼可·勒梅呵呵笑了两声,被安塔瑞斯缓缓转回舞池边缘,送回布斯巴顿带队教授旁边的座位上。老人坐下之后,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