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周末的时候，苏念在群里组织了一次小型聚会。说是聚会，其实就是几个人约在一个咖啡馆坐坐，聊聊天，喝喝东西。群是周漾建的，名字叫“省城七中老友记”，里面有六个人，包括苏念、周漾、宋稚雅、朱志鑫，还有另外两个也在省城的老同学。群里的消息不算多，大多是苏念在发一些“周末要不要出来”之类的消息，偶尔有人回应。

那天的咖啡馆在大学城附近，离朱志鑫的学校不远，骑车十来分钟。他到的时候苏念和周漾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两杯拿铁。苏念看到他就招了招手

苏念说“朱志鑫这边”

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他坐下的时候注意到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的。人还没到齐。

宋稚雅最后一个到的，迟了大概十五分钟，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的冷风，鼻尖冻得红红的。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裤，脚上踩着一双厚底马丁靴，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两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贴着脸颊的轮廓。她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灰色的卫衣，胸前印着一个不认识的字母Logo。苏念给她点了一杯热拿铁，她端起来捂了捂手，说“外面好冷”。

苏念问她怎么来的，她说打车来的，等车等了快二十分钟，冻死了。周漾说下次叫车可以提前一点，她说提前叫了，司机绕路了。那种对话是那种最日常的、最没有内容的、但也是最安全的对话——不会触及任何敏感话题，不会让任何人尴尬，不会暴露出任何不该暴露的情绪。

朱志鑫坐在那里听她们聊天，偶尔喝一口自己的美式。咖啡是苦的，他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他看着宋稚雅双手捧着咖啡杯的样子，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甲油，干干净净的。她握杯子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用手掌包住杯身，而是用指尖捏着杯柄，另一只手托着杯底，像是在捧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他在想，她会不会觉得今天这个局有他在很尴尬。她是知道他会来的，因为群里的消息是公开的，所有人都能看到谁报名了。她看到“朱志鑫”三个字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要不要来？她来了，这至少说明一件事——她不排斥见到他。她不排斥就够了，他不奢求更多。

苏念提起了高中时候的事。她说起有一次体育课，朱志鑫打球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血流了很多，他一声没吭，自己站起来拍了拍灰，继续打球。大家都不知道他受伤了，直到下课后看到他裤子上渗出来的血才发现的。苏念问他当时疼不疼，他说疼，但打完那一局才觉得疼。周漾笑着说

周漾“你是那种痛觉神经比别人慢半拍的人”

朱志鑫笑了笑，没有反驳。

宋稚雅端着咖啡杯，听到“摔了一跤”的时候目光在朱志鑫的膝盖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了。她在想，她不知道这件事。他摔跤的时候她在哪里？也许在教室里趴着睡觉，也许在走廊上跟朋友聊天，也许在操场的那一头做别的事情。她在或不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知道。以前她不知道他很多事情，现在更不知道了。

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苏念的手机响了，她接了一个电话，表情变得有些着急。挂了电话之后她说公司临时有急事，得先走一步。周漾说他也有事，等下约了人。两个人一起走了，走之前苏念还特意说了一句“你们俩再坐会儿吧，不着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