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感情,是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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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济世堂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清晨特有的清冷气息。
温眠早早地起了床,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轻手轻脚地走向沈渡的房间。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昨晚公子咳了一整夜,她听得心揪成一团。早上天还没亮,她就爬起来熬粥,想让公子趁热喝一些,养养身子。
走到门口,她正要敲门,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封印的事情,我会尽快处理。您先好好休息,不要太过劳累。"
是姜怀谦的声音。
温眠愣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姜怀谦?
她认得这个人。前几日他在济世堂门口出现过一次,说是来找公子的。当时她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来看病的。
可现在看来……他似乎与公子很熟?
"我知道。"沈渡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姜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姜怀谦说,"我今天要去一趟城东办点事,大约午后就能回来。您若是有事,派人来找我便是。"
"好。"
脚步声响起,似乎是要离开了。
温眠连忙退后几步,躲到廊下的柱子后面。
门打开了,姜怀谦从里面走出来。他的神色有些凝重,眉头紧锁,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他没有注意到躲在柱子后面的温眠,径直向门外走去。
温眠松了口气,却忽然发现——
姜怀谦的怀中,掉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雕刻着一朵兰花。
玉佩在晨光中闪了闪,然后落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姜怀谦似乎没有察觉,依然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温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捡起了那枚玉佩。
"姜公子!"
她喊了一声。
姜怀谦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怎么了?"
温眠走上前,将玉佩递给他。
"您的玉佩掉了。"
姜怀谦低头一看,神色微微一变。
他伸手接过玉佩,攥在掌心,像是在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多谢。"
"不客气。"温眠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这玉佩真漂亮,是谁送的?"
姜怀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将玉佩收回怀中。
"……故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温眠眨了眨眼,正想再问些什么,却发现姜怀谦已经转身离去了。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与孤独。
温眠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故人……
是什么样的故人,能让他露出那样的神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忽然有些羡慕那个"故人"。
能被这样惦记着,一定很幸福吧?
"温眠?"
沈渡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眠回过神,连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公子,您醒了?"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给您熬了粥,还热着呢,您趁热喝……"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愣住了。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沈渡的脸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底有明显的血丝。他靠在床头,看起来虚弱极了,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公子!"温眠吓了一跳,连忙将粥放在一边,快步走上前,"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沈渡摆了摆手,"只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温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您昨晚又咳了一整夜,我都听见了……"
"您是不是又咳血了?让我看看!"
她说着就要去翻沈渡的袖子,却被沈渡按住了手。
"真的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无奈,"就是有些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粥呢?端过来吧,我喝一些。"
温眠愣愣地看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想说,公子您骗人,您明明病的这么重,怎么能说没事呢?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沈渡嘴边。
"公子,您喝。"
沈渡接过粥碗,慢慢地喝着。
温眠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疲惫的眉眼。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疼得喘不过气来。
"公子,"她忽然开口,"您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温眠。
"为什么这么问?"
温眠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
"因为您这些天,总是在发呆。"她说,"您总是在想一个人。"
"每次提起那个人的名字,您的眼神都会变得很温柔。"
"可您从来不跟我提起她。"
"您……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知道?"
沈渡沉默了。
他放下粥碗,看着温眠。
"温眠,"他轻声说,"有些事情,我没办法告诉你。"
"为什么?"温眠抬起头,眼眶里泛着泪光,"是不是因为那个人很重要?重要到,您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不是。"沈渡摇了摇头,"是因为……她不是你我能触及的世界的人。"
"我触及不了,你也触及不了。"
"这件事很危险,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温眠愣住了。
她听不太懂沈渡的话。
什么"触及不了的世界"?什么"很危险"?
她只知道,公子喜欢的人,不是她。
而且,那个人在公子的心里,是那么的重要。
重要到,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个人……一定很幸福吧?"
沈渡愣了一下。
"幸福?"
"能被公子这样惦记着,"温眠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定很幸福……"
沈渡沉默了。
他看着温眠颤抖的肩膀,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温眠对他的心思。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知道。
可他……
他心里只有她。
只有那个他等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四百年的人。
"温眠,"他轻声开口,"你过来。"
温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沈渡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傻丫头,别哭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温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公子……"
"我知道你的心思。"沈渡说,"可我……"
"我知道!"温眠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公子不喜欢我!"
"公子喜欢的是别人!"
"可我还是忍不住……"
她抬起手,胡乱地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
"我知道我没资格……"
"我只是一个孤儿,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
"我凭什么喜欢公子?"
"公子那么好,那么厉害……"
"而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抖。
"我只是济世堂的一个小帮工……"
"我连字都认不全……"
"我连家都没有……"
"我什么都没有……"
沈渡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他看着温眠哭得发抖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他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直到……
直到他遇见了她。
"温眠,"他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沈渡吗?"
温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老郎中说,'渡人渡己'。"沈渡说,"那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有。是他救了我,给了我这个名字。"
"后来我才明白,这个名字的意思。"
"渡人,是帮助别人。渡己,是帮助自己。"
"我们每个人,都需要被人渡,也需要渡自己。"
他看着温眠,目光温和。
"你说你什么都没有。可你错了。"
"你有手,可以劳作。有脚,可以行走。有心,可以感受。"
"这些都是财富,比金银珠宝更珍贵。"
"你只是还没有发现而已。"
温眠怔怔地看着他。
"公子……"
"你不是没有资格喜欢人。"沈渡说,"每个人都有资格喜欢人,也都有资格被人喜欢。"
"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人,不是我。"
温眠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我早就知道了……"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
"每次看到公子,我的心就会跳得很快……"
"每次公子对我笑,我就会开心一整天……"
"每次公子生病,我就会比谁都担心……"
"我知道这样不对……"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她说着,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沈渡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能给她希望,因为他的心里只有思慕。
可他也不能伤害她,因为她是无辜的。
"温眠,"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别哭了。"
"公子……"
"抬起头,看着我。"
温眠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沈渡。
沈渡的目光温和而认真。
"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他说,"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你很好,真的很好。"
"只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那个人,我等了她四百年。"
"就算忘了她,就算失去了记忆,我还是本能地爱着她。"
"这份感情,没有办法转移。"
"所以,对不起。"
温眠的身体微微颤抖。
"公子不用道歉……"她哽咽着说,"是我自己不好……"
"不是你不好。"沈渡摇了摇头,"是缘分不到。"
"缘分?"温眠愣了一下。
"是。"沈渡说,"这世上有些人,注定会相遇。有些人,注定会错过。"
"你遇见我,是缘分。我遇见她,也是缘分。"
"只是我们的缘分……不是那种。"
温眠沉默了。
她低下头,泪水还在流,可哭声却渐渐小了。
良久,她才开口。
"公子,"她的声音沙哑,"那个人……她一定很优秀吧?"
"比我还优秀,比我好一百倍、一千倍,对不对?"
沈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温柔,一丝怀念,一丝说不出的情愫。
"她是归墟的灵主,"他说,"四百年鬼王,天生缺失五感。"
"她的力量可以毁天灭地,可她的心却比任何人都柔软。"
"她等了我四百年,就算我忘了他,她还是等着我。"
"你说,她优不优秀?"
温眠怔怔地看着沈渡。
她看到,沈渡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温柔、深情、坚定。
像是这世上最璀璨的星辰。
"优秀……"她喃喃道,"一定很优秀……"
"公子那么爱她……"
"一定很优秀……"
她低下头,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自惭形秽。
原来,公子喜欢的是那样的人。
强大、美丽、深情。
而她……
什么都不是。
"公子,"她忽然站起身,擦了擦眼泪,"我……我去给您煎药。"
"温眠——"
"您放心,"她背对着沈渡,声音有些颤抖,"我不会再去想那些了。"
"我会好好照顾您,好好帮您打理济世堂。"
"您就把我当妹妹吧。"
"我会做好妹妹该做的事情。"
她说着,快步走出了房间。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的一切。
温眠靠在门板上,终于忍不住再次哭了起来。
妹妹……
她只能做妹妹……
可她不甘心啊……
明明那么喜欢他……
明明那么想和他在一起……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心里装着别人……
"为什么……"她蹲下身,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为什么我不能早一点遇见他……"
"为什么我不是那个值得他等四百年的人……"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走廊尽头的风,呜咽着吹过,带起她单薄的衣角。
济世堂的清晨,本该是温暖的。
可此刻,却冷得让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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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渡的房间内。
他靠在床头,看着温眠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他伤害了她。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的心里只有思慕。
这份感情,四百年都没有变过。
就算再来四百年,也不会变。
"思慕……"
他低声呢喃,伸手探入怀中。
怀中的那枚玉佩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着他的呼唤。
"再等我一下……"
"我很快就会去找你……"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窗外,阳光渐渐明亮起来。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而沈渡与贺思慕的故事……
才刚刚揭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