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溪没再说话,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文稿。
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写文稿,嘲讽,抨击,唾骂。
——
在觉得时间最慢的时候,时间反而快,照相馆的老板最近也越发愁眉苦脸。
卿溪打开收音机听到一如既往的抗战宣言,近来南京城里的军队调动频繁,守城的将领也换了。
坐在门口,卿溪看着周围的店铺关了不少,来来往往的人也没了什么笑。
他们都盘算着要不要离开这个祖祖辈辈生活的南京,现在大多数,怕是不愿走。
可等到想走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吴忧小姐,您说这一天天的打仗,都要打到南京来了,我们是不是该,”
“金老板,早些走吧。”
卿溪看着上海的方向,神色莫名。
金老板发愣,他刚刚从卿溪眼里看到了,悲悯。
那种,好像她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阻止不了的感觉。
“吴忧小姐,不相信,”
“金老板,”
卿溪收回视线看向金老板,脸上带笑,眼中的情绪却是悲伤,
“早些走吧,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说完这句话卿溪就拿着板凳进了房子,还顺手关了门。
金老板站在外面,看向卿溪看得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血红的云。
他是搞照相的,对这样的画面很是喜欢,可此刻想到卿溪的眼睛,倒是什么都不喜欢了。
傍晚的血云在天边翻滚,就像他曾经看见的被国军抓住的红党,红党誓死不从,被子弹贯穿胸膛,在半空中带起的血雾也是这般红。
‘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八月九日,今天应该发现了军舰,也有人进入了虹桥机场。
八月十三日,淞沪会战正式开始。
哪怕在这之前就已经在防备,但此刻的中旬,才是真正的爆发。
这场被称为,
东方绞肉机的战争。
指挥的人太多,卿溪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名字:
张发奎,张治中,李松山,阮肇昌...
太多了。
战况不断传来,无一都是哪个军队又从哪里去往上海增援。
卿溪难得没出门,而是打开收音机在二楼看着一小部分人逃难,离开南京城。
‘宿主,不可以保留,’
‘系统,这是一场不得不打的仗。’
日本人放出三个月灭亡华夏的话,这场仗不打,日后不管是谁,都无法成为力挽狂澜的人。
华夏被压了许久的血性,在民国都还未恢复的血性,必须要在这一场仗后恢复,也必须用这样一场惨烈来挺直脊梁。
不打,就亡国灭种。
不打,日后孩子们就忘了老祖宗。
华夏大地,自古就叫华夏。
系统不再出声,而是自己看自己拍的战争照,猫瞳竖立。
或许,这就是1号让她第一个任务来到这个时代的原因。
‘我们的准则是,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
她似乎有些懂了。
时间是不能回转之物,我们能做的便是在洪流中,抓住可以抓住的未来。
用血,用命,去让撞墙的声音惊醒酣睡的顺从麻木者。
卿溪只是好好的,等着,等着她知晓的结果传来。
隔壁的金老板没走,小地方出来的女明星也没走,那位女明星姓林。
之后的卿溪,不管金老板怎么旁敲侧击都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早些走,要不就早些做准备。
战败的消息不出意外的在下旬传来,卿溪此时正在写稿,笔尖停顿毁了一个字。
‘宿主,失败了。’
‘不,是成功了。’
惨烈的代价铺就的成功,只是为了毁掉一句话。
卿溪盖上笔帽,将刚刚写到一半的稿子点燃丢进火盆里。
火舌吞吃着纸张,将上面的墨迹一道化作飞烟,
“我们的目的达到了,即便,”
“惨烈。”
‘吾等应团结起来,弹丸之地有礼无节,实乃礼义廉也’随着卿溪的话化作飞烟。
现在需要的,不是发声,而是反抗。
下一场,要开始了。
九月,卿溪看着金老板买了吃的白面回家,看见卿溪眼里带着犹豫,却没有多说什么话。
卿溪视线移走,耳边是逃难的嘈杂,还有不愿离去的抗拒。
视线落在手中的《告青楼女子书》上,换了张纸将上面的话润色一番,收好放在包里,出门。
九月十日,卿溪提着一袋子苹果回到家里,关好门就被一把枪指着。
眼前的人穿着灰色长衫,眼镜坏了左边,脸上还有血,
“别出声。”
“国军还是红党?”
卿溪把水果放到桌上,随意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人没说话,卿溪看向他,微微叹气,
“坐下喝点水。”
看样子是组织上的人,躲到自己这里,看来是国军在追捕。
那人坐下,但枪没收起来,依旧指着卿溪。
卿溪也不在意,给他倒了杯推到他面前,
“喝吧,一会儿我送你出南京。”
那人和谁的动作停下,眼神怪异地看了卿溪一眼,
“我不走。”
“太原打起来了,还是换个方向走,走水路不行,但跟着逃难的人走陆路,很快,”
“我说我不走,我,”
他还想说什么,卿溪却起身,直接上前取了他手里没有子弹的枪。
男人眼神发狠,却被卿溪拉着上楼。
卿溪拿过收音机,把收音机拆了改装,
“发吧,发完我送你走。”
男人坐下发报,卿溪就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神色淡然。
‘宿主,这人是组织上的,可为什么会跑到我们家里?’
‘无非是攘外必先安内,没关系,一会儿把他送出去就好。’
卿溪跟系统这么说,等人发完报把收音机装好,卿溪就拿着自己的化妆盒和湿帕子让人先把自己整理干净。
一张国字脸露出,卿溪拿着化妆工具在他脸上一顿画,画完把镜子给他,
“熟悉一下,口音不变,但谄媚一点,这是路费。”
拿出十块银元给人,卿溪叮嘱几句,然后拿出一套衣服让他换了。
带着男人下楼,卿溪先把他脱下来的就丢到楼下的火盆里烧掉,
“一会儿我让你跟着人一起出去,枪留给我,这张脸只出汗不沾水能保两天,你自己看着点时间。”
“好,多谢。”
男人也知道卿溪的做法最好,点头应下,开口道谢。
卿溪拿手包的手一顿,还是转身给人装了些干吧的面包和糖,还有一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