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

闹钟还没响，苏新皓就睁开了眼睛。他盯着头顶的床帘，听着宿舍里异常的动静——椅子被拖动的声音，衣柜门开合的声音，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这些声音在往常的清晨是绝对不存在的，往常这个时候，宿舍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苏新皓掀开床帘一角，探出头去。

朱志鑫正站在镜子前抓头发，睡衣还没换，表情带着一种没睡醒的烦躁。张极蹲在衣柜前翻找衣服，把T恤一件一件扔在床上。张峻豪坐在床沿，手里转着手机，余宇涵在刷牙，左航居然已经穿戴整齐，正靠在窗边低头看手机。

苏新皓的动作顿住了。他保持着探头姿势，目光和镜子里的朱志鑫撞了个正着。

"……早。"朱志鑫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自己的主动吓了一跳。

苏新皓没应声，迅速缩回床帘后面。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发了两秒的呆，才慢吞吞地开始换衣服。浅灰色的卫衣，深色的休闲裤，他把头发梳整齐，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普通，才爬下梯子。

"苏新皓！"张极的声音立刻炸响，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早啊！"

苏新皓被这声招呼吓得脚步微顿。他看了张极一眼，后者正举着一件黑色卫衣，笑容灿烂得像是中了彩票。

"……早。"他轻声回应，绕过张极走向卫生间。

"哎哎哎，别走啊，"张极把卫衣往床上一扔，几步追上来，"商量个事？"

"什么事？"

"那个，"张极搓了搓手，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莫名卑微，"昨天说的，还记得吧？"

苏新皓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记得。"

"就是喊哥的事！"张极急了，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你喊我一声哥，我以后绝对不纠缠你，说到做到！"

苏新皓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张极的鼓膜上，让他莫名心虚。

"张极，"苏新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为什么非要我喊你哥？"

"因为——"

"我也没见你喊朱志鑫、左航、余宇涵喊哥，"苏新皓打断他，"你们都是喊全名。"

"那不一样！"张极梗着脖子，"他们——"

"哪里不一样？"

张极卡壳了。他张着嘴，眼神飘忽，求助似的看向宿舍里的其他人。朱志鑫假装没听见，继续对着镜子抓头发。左航抬起头，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余宇涵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就是不一样，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苏新皓说，"按年龄，是你该喊我哥。为什么反过来？"

"我不管！"张极耍起无赖，手指揪住苏新皓的卫衣袖口，"你就必须喊我哥！你不喊，我和张峻豪天天去你教室门口等你，去图书馆找你，去食堂坐你对面！"

"……这是威胁？"

"这是追求！"张峻豪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一脸严肃地纠正，"对，追求！我们追求你喊我们哥！"

苏新皓看看张极，又看看张峻豪，再抬头看看宿舍里其他人的反应。朱志鑫终于转过身来，靠在衣柜旁，表情介于看戏和无语之间。左航摇了摇头，第一次开口："张极，张峻豪，你们俩真够可以的。"

"我不管！"两人异口同声。

"我从来没见过你们这样，"左航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感慨，"以前那些室友，你们直接动手，现在呢？卑微求人家喊哥？"

"那能一样吗？"张极瞪他，"那些人是欠揍，苏新皓——"

"苏新皓怎么了？"左航挑眉。

张极又卡壳了。他盯着苏新皓的脸，后者正微微仰着头看他，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红润。那个表情里没有害怕，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淡淡的不耐烦，像是在看两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苏新皓不一样，"张极最终憋出这么一句，声音低了几分，"反正他必须喊我哥。"

苏新皓垂下眼睫，思考了几秒。他想起昨晚被堵在卫生间门口的场景，想起那些闪光灯和围观的眼神，想起那种被当作展品一样打量的不适感。他不想每天都被这样纠缠，不想在图书馆被人找到，不想在食堂对面坐着两个虎视眈眈的人。

喊一声哥，不掉块肉。他想。这只是两个音节，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却能换来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