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里烟雾缭绕,张极把耳机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上的"失败"两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疼,但他现在没心思管游戏。
"之前那几个,最多三天就滚蛋了,"他咬着牙,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急躁的节奏,"这个苏新皓怎么回事?都一天了,屁反应没有。"
张峻豪靠在椅背上,转着刚买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指尖翻飞:"可能咱们还没真动手,他觉得无所谓?"
"无所谓?"张极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我他妈就想听他喊声哥,怎么了?很过分吗?"
他说着,目光扫向坐在旁边的朱志鑫、左航和余宇涵,带着一种控诉的意味。
左航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声音从耳机缝隙里漏出来:"看什么看?我们三个都比你大,想听人喊哥?让张峻豪喊啊。"
"凭什么我喊?"张峻豪把打火机拍在桌上,"都是十九岁,凭什么我喊他哥?我还想让别人喊我呢!"
"那你喊啊,"左航终于摘下一只耳机,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欠揍的笑,"苏新皓比你大几个月,按规矩你该喊。"
"规矩个屁!"张峻豪梗着脖子,"他来的时候我以为他最小的,长得那么显小,脸嫩得跟高中生似的,谁曾想比我还大几个月?这不公平!"
"长相还能公不公平?"余宇涵凑过来,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可乐,"你要觉得不公平,找他妈重新投胎去,看能不能换个脸。"
"滚!"张峻豪抄起抱枕作势要扔,被朱志鑫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行了,"朱志鑫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吵什么吵,赶紧开下一局。输了你们几个就完了,今晚奶茶全包。"
"谁怕谁啊,"张极骂骂咧咧地重新戴上耳机,"我打野,谁都不许抢。"
"你打野就是送,"左航冷笑,"还是我来。"
"你来个屁,上把就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菜!"
几个人吵吵嚷嚷地重新开始匹配,网吧里回荡着他们骂队友的声音。一下午的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脏话中飞速流逝,等他们从网吧出来,天边的晚霞已经烧成了暗红色。
"那小子肯定在宿舍睡觉呢,"张极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动,"回去正好,我非得让他——"
"让他什么?"左航打断他,"喊你哥?你幼不幼稚?"
"我乐意!"张极瞪他一眼,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宿舍门被推开时,里面安静得反常。张极第一个冲进去,目光直直投向苏新皓的床位——床帘拉着,但下面露出的缝隙里,没有鞋。
"人呢?"他愣在原地。
"不在?"余宇涵跟进来,环顾四周,"真不在。床帘拉着,人没了?"
左航走到苏新皓的学习桌前,手指抹过桌面,沾了一层薄灰:"去图书馆了。你看,书都不在。"
"图书馆?"张极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词汇,"他下午没课,去图书馆干什么?"
"学习啊,"左航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没课就网吧?"
"我操,"张极一屁股坐在中间的桌子上,"这什么人啊?"
他们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张极在中间桌子上换了无数个姿势,从坐着到躺着,从玩手机到发呆,耐心被一点点磨光。张峻豪和余宇涵开黑打了三局,左航看完了半部电影,朱志鑫则一直靠在窗边,盯着楼下的人流,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快黑了,"余宇涵突然说,"他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几个人齐刷刷地转头,宿舍门被轻轻推开,苏新皓抱着一摞书走进来。他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因为走路而泛着淡淡的红,怀里抱着《金融学原理》《计量经济学》和两本厚得能当砖头的参考书。
"让一下。"他轻声说,绕过堵在门口的张极,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张极张了张嘴,那句憋了一下午的"喊我哥"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苏新皓把书整齐地码在桌角,然后从衣柜里翻出换洗的衣服和毛巾,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
水声响起,张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刚才说什么?"
"让一下,"左航重复道,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没听见?"
"我他妈听见了!我是说——"
"行了,"朱志鑫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等他出来。"
"出来干什么?"张峻豪问。
"你管干什么,"朱志鑫瞥他一眼,"等着就是了。"
水声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张极在中间桌子上坐立不安,把桌角抠出一排月牙印。余宇涵和张峻豪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摸出手机,打开了相机模式。
卫生间的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