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根据邓布利多的指示,十分自然地将哈利引到了厄里斯魔镜所在的房间前。
“这是哪里?”
哈利摘下隐形衣的兜帽,跟着德拉科一起进入了这个满是废弃物的房间。
一面高度直达天花板的,有着华丽的金色镜框的气派镜子静静地伫立在房间中央。
“Ertised stra ehru oytube cafru oyton wohsi。”
德拉科小声地念出镜子顶部的那一行字。
“猜猜这是什么?”
他看向哈利,后者则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是厄里斯魔镜,能反映你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德拉科走上前,苍白的手指抚过冰冷的镜面。
“I show not you face but your heart's desire。”
哈利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得捂住了嘴巴,屏住了呼吸。
一个有着火红头发的美丽女人站在镜中哭泣,她身边高大的黑发男人用手揽着她,脸上带着愧疚的微笑。
女人的眼睛,男人的外貌与哈利一模一样——这是,这是……
爸爸妈妈。
镜中的人不止有波特夫妇,还有弗雷德,乔治,邓布利多,海德薇……以及一些面目模糊的人影。
哈利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厄里斯魔镜,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德拉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神晦暗。
他从厄里斯魔镜中看到了哈利。
那个1998年的,死在他怀中的哈利正和他面对面站在镜中,无声地对他笑。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到了胖夫人画像前,德拉科拥抱了哈利,并在他的额头印下一吻。
“Good night。”
德拉科说完,没再多做停留,径直离开了。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来到校长室,邓布利多站在石像外,微笑着等待着他。
“你看上去不太好,德拉科。”邓布利多将神色阴郁的德拉科迎进校长室,并倒了两杯热可可。
“在厄里斯魔镜里看到什么了?”,邓布利多问。
“我看到了哈利,那个时候的哈利。”德拉科垂着眸子,“一切都将在这一年开始,教授。”
“从前,我在他的对立面,如今,我和他并肩而行。这意味着我要重新看他再经历一次苦难,要亲手将他送上那条不见光明的路……这太残忍了,教授,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做到。”
“你必须做到,德拉科。”邓布利多说,“这个世界不是厄里斯魔镜中的镜花水月,而最后一个要消灭的敌人是死亡。”
“你爱他,不是么?”
邓布利多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
“时间会给出答案。”
“我只想要他开心地活着。”德拉科面沉如水,“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第二天,哈利同罗恩说了厄里斯魔镜的事。
“德拉科带我去的,我看到了我的爸爸妈妈……”哈利迟疑了一下,“还有乔治、弗雷德、邓布利多和海德薇……不,不止他们。”
“你应该把我叫起来的!”罗恩生气地说,但很快又转为迷惑,“为什么会有乔治他们啊?”
“我不知道……德拉科说厄里斯魔镜反映的是人们心中最深切的渴望。”哈利咬了一口三明治,“乔治他们为什么会是我的渴望呢?虽然我的确很喜欢他们。”
“要不,今晚再去一次?”罗恩给哈利出着主意,“当然,我也要去。”
哈利愉快地同意了。
晚上,哈利带着罗恩,经过一个多小时漫无目的地寻找后,他们终于到达了放着镜子的房间。
“你看到了什么?”
哈利看向镜子,还不忘询问罗恩。
这时,哈利惊讶地发现德拉科在人群,正和他对视。
这是昨天所没有的呀。哈
利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连罗恩兴奋的欢呼声也没有听见,他盯着镜中的德拉科,慢慢走近。
很快,更奇怪的一幕发生了:哈利看见镜中自己的模样开始变化,身量抽条,头发长到了肩膀,下巴上也冒出了胡碴。
德拉科离他更近了,同样长高了一截,但看上去十分的疲惫和悲伤,左手处数十道直狰狞可怖的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歪歪扭扭的排列着。
一阵尖锐的疼痛猛烈地刺入脑海,哈利一下子跪倒在地,捂住脑袋,凄厉地尖叫起来。
“哈利!哈利!”
罗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他手足无措地跪在哈利身边,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韦斯莱先生。”
罗恩僵硬地回头,邓布利多正站在他身后,神情格外严肃。
邓布利多果断地给周围扔下几个静音咒,随后把哈利抱在怀里。
哈利仍然在尖叫,身体不正常地颤抖着。
“现在,披上哈利的隐形衣,立刻回到格兰芬多的塔楼去。”邓布利多半月形的镜片闪烁着锐利的光,“我希望你能保密。”
“是,是的,教授。”
罗恩担忧地看了眼哈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在确认罗恩走后,邓布利多拿出一个瓶子,随后举起魔杖,对准哈利。
他说:
“摄取神念。”
医院。
庞弗雷夫人给哈利喂下了强力的睡眠魔药,哈利这才停止尖叫,昏睡过去。
邓布利多站在哈利的床边,看着庞弗雷夫人报下一连串的检测魔咒,结果比他们想得还要惊心。
饶是一向严肃的庞弗雷夫人,此时也红了眼眶。
“梅林啊……”
庞弗雷夫人取来一推车的魔药。
“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少的苦啊。”
“或许我当初做了个错误的决定。”邓布利多坐在床边,轻柔地抚摸哈利尖瘦而稚嫩的脸庞,“麻烦帮我去请德拉科来,好吗?”
……
德拉科握着哈利的手,坐在病床前。他脸色憔悴,眼下的青黑十分明显。
冥想盆中的记忆回荡在脑中,德拉科注视着哈利的睡颜,心脏一阵刺痛。
原来他不是独自一人。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天神啊,我祈求你,不要对他降下苦难,为此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包括我的生命。
德拉科无声地祈祷着,不住地亲吻哈利的手背。
欧西里斯-玛阿特在此刻散发出烫意,德拉科知道,梅林听见了。
哈利是在第三天早上醒来的。
阳光照得他脸颊发烫,他眯着眼睛,那迟钝的大脑思考了将近五分钟才弄明白自己的处境——医院。
哦不,哈利心有戚戚,格兰芬多的宝石绝对少了一截。
想到这,哈利表情一僵,立刻起身去翻找眼镜。
结果刚戴好眼镜,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
“如果你不想气死我,就别想着跑。”
哈利僵硬转头,对来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早上好……漂亮哥哥。”
哈利抠着手指头,活像只犯错被抓的猫。
“我还是那句话,波特。”德拉科端着食盒,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没事马尔福,有事德拉科,犯错漂亮哥哥,你当我是什么?嗯?”
完蛋了,连哈利都不叫了。
哈利蔫了吧唧地听德拉科训话,期间试图用那双极具杀伤力的绿眼睛来让德拉科心软,结果没想到他的漂亮哥哥这次炼出了铁石心肠,愣是面不改色地给他灌了一瓶苦得要命的魔药。
哈利泪眼汪汪地看向德拉科。
“没有糖。”德拉科挑眉,打开食盒,递给哈利,“解决你的早餐,然后我们来讨论你的错误。”
“还要训我啊?”
哈利是真要哭了。
“留着你的眼泪吧,波特。”德拉科冷哼一声,“你等会将被打十下手心。”
“什么?!”
哈利差点跳起来,他瞪口呆地看向德拉科,发现他并没有在开玩笑。
“不——你不能——”
“事实上,我能。”德拉科气定神闲地说,“邓布利多的意思是,一旦你再有不顾身体健康的行为,我就有权处置你。”
哈利:“……”
哈利仰天长啸:“梅林——!”
尽管哈利不断磨蹭,那份早餐还是吃完了。
德拉科把空了的食盒放到一边,抽出魔杖,对哈利一抬下巴。
“手伸出来。”
哈利不情愿地抬起左手。
“我通过海螺警告过你了,波特。”德拉科将魔杖轻轻搭在哈利手心,“别告诉我你没有看。”
哈利:“……”
他还真没有看。
一声脆响, 一道细长的红痕浮现在手心,哈利疼得缩了一下。
“手。”
德拉科严厉地说。
哈利只好把手抬回原位。
接下来的一下比第一下更加严厉,哈利鼻头一酸,眼眶迅速地红了。
“不穿好衣服。”
“在外闲逛大半个晚上。”
“韦斯莱说你没有好好吃晚饭。”
德拉科每训一句就落下一记责打。
“呜……”
哈利抽回手,可怜兮兮地掉眼泪,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了。
“我,我讨厌你……”
哈利委屈地说。
德拉科放下魔杖,叹了口气,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替哈利擦去眼泪。
“能让我看看吗?”
德拉科问。
哈利抽泣了一下,摊开通红的左手。
德拉科摸着那几道肿痕,又看了一下哈利苍白的脸色,终究是不忍心了。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药膏,抹在哈利手心。
“邓布利多把我叫来的时候,你刚好在尖叫,整个人痛得蜷缩在一角。”德拉科说,“我们试了很多方法,也没能叫醒你,更无法让你减轻痛苦。”
“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替你承受这一切,该有多好。”
“你就是我的厄里斯魔镜,哈利。我看到的是你,你明白吗?”
“我希望你能健康快乐,不要悲伤,不要疲惫,其他什么救世主的名头都给我见鬼去吧。”
德拉科亲了亲哈利的手心。
“答应我,可以吗?”
“……那你呢?我看见镜子里的你,小臂上有很多伤疤。”哈利吸吸鼻子,“看着就好痛的。”
“我不会那样的。”德拉科摸了摸哈利的小脑袋,“小猫。”
“你要记住,厄里斯魔镜既不能看到我们知识,也不能告诉我们实情。人们在它面前虚度时日,为自己所看见的东西而痴迷,甚至被逼得发疯,因为他们不知道镜子里的一切是真实,是否可能实现。”德拉科说,“邓布利多让我告诉你:明天镜子就要搬到一个新的地方了,沉湎于虚幻的梦想,忘记现实的生活,这是毫无益处的,千万记住。”
“那……你知道邓布利多教授看到了什么吗?”
哈利问。
“他看见自己拿着一双厚厚的羊毛袜子。”
“为什么?”
哈利好奇地问。
“因为袜子总是不够穿,而人们总送他书。”
因为他心里住着一只金色的无脚鸟,而我心里住着一只绿眼睛的黑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