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姝玉一眼便看出雾妄言纯粹是闲来打趣,故意捉弄脸皮薄的少年。
她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没再多看热闹,安安静静垂下头,继续小口吃着碗里温热的面条,将前厅的纷争与闲谈尽数置于身外。
雾妄言见寄灵彻底窘迫,也不再戏耍他。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截干枯雪白的狐尾残骨,尾毛细碎蓬松,看着历经岁月磨损,带着沉寂久远的妖息。
雾妄言“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这只九尾狐,好不容易寻来了这一截断尾,靠着它和主人的感应,一路追踪到了韦府。”
寄灵闻言神色端正,立刻伸出手。
指尖戒指骤然亮起澄澈的紫色闪光,片刻后,他真切感应到残尾里缠绕着深沉绵长、跨越千载的九尾狐妖气,凝重颔首。
寄灵“确实有九尾狐的气息,你为何要找这狐妖?你和她有什么恩怨吗?”
雾妄言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断尾,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染上绵长的唏嘘,缓缓道出尘封千年的往事。
雾妄言“算是吧,这只九尾狐妖,单名一个唯字。她在落难时被一凡人所救,为了报恩,她不断杀人挖心,维持皮囊与灵力,只为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的恩人。”
雾妄言“守护其一生平安喜乐,只可惜,求而不得,一千多年过去了,还在心心念念,找她那个救命恩人。”
捧着热面的邢姝玉动作一顿,抬眸望向雾妄言,眼底盛满动容与不解,轻声发问。
邢姝玉“一千年啊,值得吗?”
千年光阴,沧海桑田。凡人一生不过数十寒暑,轮回辗转、转世更迭,昔人早已不复当初。
为了恩情,困在世间千年,染满身血腥,背负无数命案骂名,偏执追寻一场大概率永远落空的重逢。
何其执着,又何其悲凉。
雾妄言垂眸看着掌心残破的断尾,轻轻叹息,并未作答。
靠在桌上柳为雪醉眼微阖,低垂的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满身散漫醉意之下,藏着无人窥见的沉寂与酸涩。
绵长安静的氛围转瞬被打破,露芜衣眸光一动,瞬间理清了其中纠葛,开口发问。
露芜衣“所以小唯的恩人,是韦家主吗?”
雾妄言颔首,指尖轻捏着那截狐尾断骨,缓缓道出自己此番布局的目的。
雾妄言“我猜是的,因此狐妖一定想要杀了她的情敌,于是我就假扮新娘,守株待兔。”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随口淡淡吐槽。
雾妄言“没想到守来一头猪。”
这话直白又戏谑,刚咽下一口面的邢姝玉猝不及防,直接没忍住。
邢姝玉“噗嗤……咳咳……”
她猛地呛咳起来,手里的筷子微微晃动,热气氤氲的面汤微微晃动,眉眼弯起,又被咳嗽逼得泛红,模样又好笑又可爱。
一旁的露芜衣无奈侧目,看着自家妹妹憋笑呛面的模样,抬手轻轻落在她后背,一下下温柔拍抚,语气带着浅浅纵容。
露芜衣“慢点。”
前厅凝重悲凉的气氛彻底消散殆尽。
寄灵愣了愣,反应过来她是在调侃假扮新郎的武拾光,耳尖微松,忍不住垂眸轻笑。
武拾光面色一黑,周身气压瞬间压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这句戏谑的比喻噎得哑口无言,满心正气凛然的查案之心,瞬间被搅得哭笑不得。
历劫依旧面无波澜,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松弛些许。
武拾光敛去被调侃的郁色,神色严肃,沉声抛出心中的疑虑,瞬间将众人的思绪拉回案情之中。
武拾光“现如今,众妖皆会画皮之术,早就不需要通过吞食人心,来维持皮相了。那小唯,为何要杀人呢?”
一旁伫立良久、沉默旁观的罗帷面色冷肃,语气带着刻板的偏见,冷冷开口。
罗帷“妖怪都是邪物,杀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这话太过绝对,露芜衣当即敛了笑意,抬眸淡淡反驳,语调不疾不徐,通透又清醒。
露芜衣“妖是很坏,但人也好不到哪去。”
刚止住呛咳、吃完面的邢姝玉放下碗筷,擦拭干净唇角,也认真附和出声,温柔却坚定。
邢姝玉“对啊,人有好坏之分,妖也有好妖跟坏妖,不能一棒子打死全部吧。”
武拾光并未站队偏袒,语气公允沉稳,字字理智,复盘着整场诡异的命案。
武拾光“人不是一生下来就懂得礼义廉耻,妖也并不是总想着作恶多端。但无论如何,杀人总得有个理由。”
雾妄言摩挲着手心冰凉的断尾,眸光沉沉,道出最贴合实情的猜测。
雾妄言“或许是她断尾后元气大伤,需要吞食人心,维持人形。”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断尾损修为,千年妖力折损大半,寻常画皮之术已然撑不起完整人形,这便是小唯屡造杀孽的根源。
武拾光眼神骤然锐利,扫视前厅之内所有人,语气强硬,直接定下规矩,彻底封锁所有人的退路。
武拾光“既然在场的各位都有嫌疑,那没抓到小唯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韦府。”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紧绷。
寄灵指尖的戒指微光闪烁,下意识看向身边众人,神色警惕;历劫手握长刀,周身煞气翻涌,默认了这番禁锢;
罗帷垂眸不语,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露芜衣挑眉浅笑,眼底藏着玩味与深意,丝毫不惧软禁;
邢姝玉性子温顺,闻言只是微微怔神,安静坐在露芜衣身侧;
而始终醉意沉沉、闭目休憩的柳为雪,在这一刻,眼睫微颤,朦胧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幽暗,转瞬便又淹没在慵懒的醉态里,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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