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瓶在静室的矮几上泛着冰蓝色的微光。
明沧月看了它一会儿，才把它收进储物戒指。
明沧澜紧挨着哥哥，小声问：“哥哥，那个林九笙……我们还要查吗？”
“观察着。”明沧月说，声音平直。
“哦。”明沧澜点点头，把脑袋靠在哥哥肩膀上。
窗外北境的阳光很亮，山风吹过竹林，沙沙地响。
第二天早上，几个人在“听竹院”的主厅吃早饭。
山庄厨子做的灵米粥很香，配了几样清爽的小菜。
尹桐喝了一大口粥，咽下去，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坐在旁边的管事。
“对了王管事，”她直率地问，“咱们山庄附近，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啊？除了冰魄谷和瀑布。”
王管事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人，闻言笑了笑：“尹小姐问着了。还真有一件。三日后，北境最大的地下拍卖行‘宝鼎拍卖行’，要办一场精品拍卖会。据说压轴的几件东西，是从‘沉星古墟’流出来的未鉴定古物，不少世家和隐世家族都收到风声了，准备去看看呢。”
桌上安静了一瞬。
顾梦依咬着筷子，眨眨眼：“沉星古墟？就我们之前去的那个副本？爆的装备流出来了，还成了拍卖品？这属于是副本掉落的盲盒开售啊，策划良心发现了？”
叶锦晏含笑放下粥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宝鼎拍卖行……”他慢悠悠地说，“北境最大的地下拍卖行，背景挺杂的，但信誉还行，东西真假他们负责鉴定，但来历一般不深究。从‘沉星古墟’流出来的未鉴定古物……”
他看向明沧月。
“沧月，你觉得呢？‘沉星古墟’我们刚去过，核心的‘真实碎片’我们拿了，但外围流出去的东西……说不定也有点意思。可能藏着点别的线索。”
顾知弦微笑接话：“宝鼎拍卖行的东家，据说跟北境几个隐世家族有点关系，但也有人说背后有超级世家的影子。他们拍卖的东西，有时候确实能淘到点意想不到的宝贝。尤其是未鉴定的古物，赌性大，但万一赌对了……”
傅潮生冷面道：“要去的话，资金要备足。地下拍卖行，伪装也得做好。北境这边眼线不少，沈家虽然没了，但保不齐有其他‘天命’的狗鼻子闻着味过来。”
凤轻罗的声音通过传讯玉符在厅内响起，清晰冷静：“我查了一下凤家古籍里关于‘沉星古墟’的零星记载。除了核心遗迹，古墟外围在漫长岁月里也崩散出不少碎片和古物，有些可能沾染了微弱的‘概念’气息，或者记录了残缺的信息。如果拍卖会上真有这类东西，或许……能补充我们对‘真实’或‘过去’的认知。”
明沧澜搂着哥哥的胳膊，小声说：“哥哥想去的话，我就去。反正哥哥在哪我在哪。”
叶不凡默默吃着粥，没说话。他脑子里飞快转着“沉星古墟”、“未鉴定古物”、“拍卖会”这些词。系统依旧死寂，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明沧月等他们都说完，才平静地开口。
“推迟返程。”他说。
叶锦晏脸上的笑意深了点：“好。”
顾知弦微笑点头。
尹桐一拍手：“那咱们准备准备！王管事，拍卖会具体时间地点？入场有什么要求吗？”
王管事忙道：“三日后酉时开始，地点在北境‘黑石城’的地下区域，具体坐标我稍后给各位。入场需要验资，至少得准备这个数的灵晶或者等值宝物。”他比了个手势。
傅潮生冷面看了一眼：“够。伪装的身份和衣物，我来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尹桐兴致勃勃。
饭后，众人散了，各自回院准备。
明沧月和明沧澜回到“漱玉院”。
明沧澜关好院门，凑到哥哥身边。
“哥哥，那个拍卖会……真的会有线索吗？”他问。
明沧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苍翠的山峦。
“不知道。”他说，“但‘沉星古墟’流出的东西，多少会沾点‘过去’的气息。去看看，无妨。”
明沧澜点点头，又问：“那……林九笙给的凝印液，会不会跟拍卖会的东西有关？他昨天还说那药液能稳定‘能量印记’……”
明沧月没回头。
“或许。”他说。
明沧澜不说话了，只是更紧地贴着哥哥。
接下来的两天，众人都在为拍卖会做准备。
傅潮生弄来了几套伪装用的衣物和面具，都是炼器师出品，能模糊容貌和气息，宇境以下看不穿。他还调集了一笔资金，通过傅家在北境的渠道，换成了拍卖行通用的不记名灵晶卡。
叶锦晏和顾知弦则通过“隐辰”网络，搜集了更多关于“宝鼎拍卖行”和本次拍卖会的情报。
“拍卖行背景确实复杂，”叶锦晏在“听竹院”主厅里含笑说，“明面上是几个北境本地世家控股，但暗地里……似乎有‘宙盟’外围成员的影子。不过他们做生意讲究信誉，拍品保真，但不管买卖双方恩怨。这次拍卖会，据情报显示，除了我们，还有至少三家超级世家的人会去，隐世家族也可能派人。目标都是‘沉星古墟’的古物。”
顾知弦微笑补充：“‘蚀月残珏’、‘星陨铁’、‘古墟阵盘残片’……这几样是已经放出风声的拍品。都是未鉴定状态，拍卖行只给出了基础的灵力波动描述和推测年代。”
顾梦依小声吐槽：“未鉴定……这不就是开盲盒吗？还是那种可能开出SSR也可能开出狗粮的史诗级盲盒。刺激。”
尹桐挠头：“反正沧月说去看看，咱们就去呗。钱带够，伪装做好，见机行事。”
明沧澜一直紧挨着哥哥，听着他们讨论，没插话。
叶不凡也沉默地听着，努力记下每一个名词和细节。
纪尧泽的病态声音偶尔会通过加密音频频道插进来，充满焦躁：“哥哥！我也想去！我可以伪装成纪家的采购执事！保证不打扰哥哥！我就是想去看看有没有适合哥哥的东西……”
明沧月平静地回了一句：“不用。你留在纪家。”
纪尧泽的声音立刻蔫了：“……是，哥哥。”
转眼就到了第三天。
酉时前一个时辰，众人换了伪装。
衣物都是普通的深色斗篷，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气息也被面具附带的符文模糊了，看起来就像几个结伴而来的普通修士。
傅潮生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伪装，冷面点头：“可以了。出发。”
一行人离开灵泉山庄，乘坐山庄安排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朝着北境“黑石城”驶去。
黑石城是北境一座大型商贸城市，表面繁华，地下世界更是盘根错节。
马车在城内七拐八绕，最后驶入一条偏僻的巷道，停在一家看似普通的杂货铺后门。
车夫低声说了句：“到了。”
众人下车。
杂货铺里有个昏昏欲睡的老头，看到他们，眼皮都没抬，指了指后墙。
后墙上挂着一幅斑驳的古画。
叶锦晏走上前，按照情报里说的方法，将一丝灵力注入画中某个特定位置。
古画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随即出现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光门。
“走。”叶锦晏含笑示意，率先踏入。
众人依次进入。
光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长长石阶，两侧墙壁镶嵌着散发幽光的矿石，光线昏暗。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间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四周呈环形分布着数百个独立的包厢和散座。此刻已经坐满了七八成的人，都穿着各式各样的伪装，气息模糊，低声交谈着，气氛神秘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掩盖了各种杂乱的气息。
“宝鼎拍卖行”的招牌，在高台后方用某种发光晶体拼成，幽幽地亮着。
有穿着统一黑色服饰的侍者引着他们，来到一个位置中等的包厢。
包厢不大，有舒适的座椅，面前是单向透明的晶壁，可以看到外面，但外面看不到里面。桌上放着拍卖品名录和出价用的灵力牌。
众人落座。
明沧澜紧挨着哥哥坐下，几乎要贴在哥哥身上。
叶锦晏拿起名录，快速翻看。
“前面几件都是常规的珍稀材料、丹药、功法，”他含笑说，“压轴的三件，就是‘沉星古墟’的古物。‘蚀月残珏’排在最后。”
傅潮生冷面道：“资金足够。但如果有其他势力死磕，需要判断值不值。”
顾知弦微笑：“看情况。必要时，可以干扰一下对手的判断。”
尹桐好奇地透过晶壁往外看：“哇，人真多。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跟特务接头似的。”
顾梦依小声说：“桐桐，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匿名拍卖，保护买卖双方隐私，避免出门就被抢。属于是黑市标准操作。”
拍卖会很快开始。
一个穿着华丽长袍、面容被法术模糊的主持人走上高台，声音经过处理，显得中性而洪亮。
“欢迎各位莅临宝鼎拍卖行本次精品拍卖会。规矩照旧，价高者得，拍品保真，离场恩怨自理。”
“第一件拍品，天阶下品灵草‘九转还魂草’一株，起拍价十万灵晶。”
拍卖平稳地进行着。
前面的拍品虽然珍稀，但对于超级世家出身的众人来说，并不算太稀奇。他们都没出手，只是安静看着。
叶不凡坐在角落，默默观察着拍卖流程和那些竞拍者的出价方式，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主持人提高了音量。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环节。三件从古老遗迹‘沉星古墟’流出的未鉴定古物！”
全场气氛明显一紧。
“第一件，‘星陨铁’一块，重三斤七两，灵力波动晦涩，疑似蕴含星辰属性残留，起拍价五十万灵晶！”
竞价开始。
几家势力显然对这块材料感兴趣，价格很快被抬到了一百二十万。
最终被某个包厢的人拍走。
“第二件，‘古墟阵盘残片’，其上刻有残缺的古老符文，结构复杂，用途不明，起拍价八十万灵晶！”
这件竞争更激烈些，最终以两百一十万成交。
明沧月全程平静地看着，手指在座椅扶手上，很轻地搭着。
明沧澜紧贴着哥哥，能感觉到哥哥的呼吸一直很平稳。
终于，主持人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郑重。
“最后一件压轴拍品，‘蚀月残珏’！”
高台中央升起一个玉台，上面放着一枚古朴的玉珏。
玉珏约莫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残月形状，色泽灰白，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看起来毫不起眼。但玉珏周围，空气隐隐有些扭曲，散发出一股极其晦涩、难以形容的气息。
“此玉珏同样出自‘沉星古墟’，具体年代无法鉴定。其内部封存着某种未知的能量结构，被强大的古老禁制遮蔽。本行多位鉴宝师联合鉴定，认为此物可能关联某种失传的古老仪式或传承，价值难以估量。起拍价，一百五十万灵晶！”
主持人话音刚落，明沧月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灵力波动。
但在他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因果的权能无声流转了一瞬。
他“看”到了。
那枚灰白的、残破的玉珏内部，封存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真实”气息。
而且，这缕气息，与他之前得到的“真实碎片”，以及林九笙所赠的“凝印液”，存在着一丝更深层的共鸣。
就像一把锁，遇到了两把不同的钥匙齿痕。
叶锦晏敏锐地捕捉到了明沧月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
他含笑举起了手中的灵力牌。
“一百六十万。”他的声音通过包厢的扩音符文传出，平静温和。
竞价立刻开始。
“一百七十万！”
“一百九十万！”
“两百二十万！”
价格攀升得很快。
显然，不少势力都看出了这“蚀月残珏”的不凡，哪怕它看起来破破烂烂。
叶锦晏不紧不慢地加价，每次加价幅度都不大，但态度很稳。
顾知弦微笑地看着名录，偶尔会用传音的方式，对叶锦晏低声说几句。
傅潮生冷面观察着几个竞价最凶的包厢。
尹桐有点紧张，小声说：“涨得好快……”
顾梦依盯着玉珏：“这盲盒看起来破，但大家都抢，说明可能真是个宝贝。赌狗的天堂啊。”
价格到了三百万时，竞价者少了些，但还有三家在跟。
其中一家出价特别凶，每次加价幅度都很大。
叶锦晏眸光微动，含笑再次举牌：“三百二十万。”
那家立刻跟：“三百五十万！”
叶锦晏顿了顿。
顾知弦微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个符号。
下一刻，那个一直跟得很凶的包厢里，突然传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和器物落地的声音，似乎发生了什么小意外。
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三百二十万，第一次。”
那家包厢安静了，没立刻加价。
“三百二十万，第二次。”
还是没动静。
“三百二十万，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叶锦晏含笑放下灵力牌。
傅潮生冷面道：“干扰成功。但可能被注意到了。”
顾知弦微笑：“无妨。我们很快离场。”
侍者很快将“蚀月残珏”送到了包厢。
明沧月付了灵晶卡。
玉珏入手冰凉，触感粗糙。
明沧月指尖拂过玉珏表面那些裂纹。
无人看见的层面，他那高位概念级的权能，像最精密的手术刀，极其轻微地探入玉珏内部那层强大的古老禁制。
不是破坏。
只是找到了一丝缝隙，悄然松动了一线。
就这一线松动，玉珏内部封存的那缕“真实”气息，瞬间变得清晰了那么一丝。
虽然依旧被禁制牢牢锁着，但已经能被他明确感知到。
明沧月收起玉珏。
“走。”他说。
众人起身，迅速离开包厢，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上。
离开杂货铺，回到黑色马车里。
马车驶离黑石城，朝着灵泉山庄的方向返回。
车厢里很安静。
明沧澜紧挨着哥哥，小声问：“哥哥，那个玉珏……”
明沧月拿出“蚀月残珏”，放在掌心。
灰白的残月玉珏，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古朴破败。
但此刻，众人都能隐约感觉到，玉珏散发出的那种晦涩气息，似乎比在拍卖台上时……清晰了那么一点点。
明沧月看着玉珏，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旧墟之遗，或为‘真实’之钥。”
叶锦晏含笑：“看来，这盲盒开对了。”
顾梦依眨眨眼：“SSR？”
傅潮生冷面：“需要进一步鉴定和破解禁制。”
尹桐松口气：“不管怎样，总算没白来。”
叶不凡看着明沧月掌心的玉珏，又看看明沧月平静的侧脸。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一切……真的只是“赌对了”吗？
马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北境的星空很清澈。
“蚀月残珏”静静躺在明沧月掌心，仿佛一块不起眼的碎石。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拍卖会，他们可能拿到了某种关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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