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与种子 三

这一次，霜泷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看向那道足以摧毁一切的光柱，然后，做了两个简单的动作。

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左手的掌心，涌出了熊熊烈焰。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纯粹的、炽白的、仿佛能焚尽万物的烈焰。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扑向肃杀的光柱。

右手的掌心，涌出了凛冽寒霜。那不是普通的冰霜，而是极致的、深蓝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寒霜。寒霜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凝结出冰晶，地面覆盖上厚厚的冰层。

火焰与寒霜，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排斥的力量，此刻却在霜泷身周和谐共存。它们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冰火漩涡，迎上了肃杀的肃杀光柱。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紫藤殿的结界瞬间破碎，整个宫殿剧烈摇晃，墙壁开裂，瓦片纷飞。小花园里，那些奇异的藤蔓和花朵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化为齑粉，只有霜泷站立的那一小片区域，完好无损。

而肃杀，他站在爆炸的中心，暗红色的领域支离破碎，长袍被烧焦了大半，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霜泷，然后“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

“不可能……你一个人类……怎么可能……”他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就吐出一口血。

霜泷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身周火焰与寒霜依旧在燃烧、在蔓延，紫红色的眼眸空洞无神，像是失去了意识，只剩下本能在操控着这两股恐怖的力量。

火焰开始失控，向四周蔓延，点燃了残存的藤蔓和建筑。寒霜也在扩散，将一切都冻结成冰。

冰与火，毁灭与冻结，两种极端的力量在这片空间里肆虐，眼看就要将整个紫藤殿，甚至波及到更远的区域——

“霜泷！”

一声急切的呼唤，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霜泷空洞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秒，两道人影出现在破碎的花园中。

是世王，和跟在他身后的银尘。

世王看见眼前的景象，冰蓝色的眼眸瞬间收缩。他看见了重伤倒地的肃杀，看见了被冰火之力肆虐的紫藤殿，也看见了站在废墟中心、身周缠绕着火焰与寒霜的霜泷。

“霜泷！”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

霜泷似乎听见了，她缓缓转过头，紫红色的眼眸看向世王。那眼神很陌生，很遥远，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世王，小心！”银尘拦在世王身前，银色光尘在手中凝聚成盾牌，“她现在的状态不对，那些力量……”

“让开。”世王的声音很冷，但很稳。

他推开银尘，一步步走向霜泷。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踏出，脚下蔓延的冰霜和火焰都会自动退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霜泷，是我。”世王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声音放缓，放柔，“看着我，是我。”

霜泷空洞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她看着世王，看了很久很久，紫红色的瞳孔中，那点冰蓝和赤红的光芒，开始缓缓褪去。

“世……王……”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是我。”世王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没事了，把手给我。”

霜泷看着他的手，又看看自己身周肆虐的火焰和寒霜，眼中闪过恐惧：“不……我会伤到你……”

“你不会。”世王的声音坚定而温柔，“相信我，把手给我。”

霜泷犹豫着，颤抖着，缓缓抬起左手——那只燃烧着烈焰的手。

世王没有退缩，他迎上去，握住了那只手。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当世王的手触碰到霜泷的瞬间，那些炽白的火焰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熄灭、收敛，最后完全消失。而霜泷右手上的寒霜，也像是失去了支撑，迅速融化、消散。

冰与火的力量，就这样被轻易地压制了。

霜泷眼中的紫红色彻底褪去，恢复了原本的褐色。她看着自己被世王握住的手，又看看世王，眼中涌出泪水。

“世王……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力量……”她语无伦次，浑身发抖。

“没事了。”世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没事了，有我在。”

他的怀抱很冷，但很稳。霜泷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冷的气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霜泷！”世王感觉到怀里的人软倒，立刻将她打横抱起。

“她只是力竭昏迷了。”银尘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但看向霜泷手背上那道银色疤痕时，银色眼眸中闪过凝重，“但那些力量……世王，那是什么？”

世王低头看着霜泷苍白的面容，又看看她手背上的疤痕，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是‘混沌之种’。”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混沌之种？！”银尘倒吸一口冷气，“那不是……那不是早就失传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霜泷……”

她看向重伤倒地的肃杀，眼中闪过厉色：“是他干的？”

“不是他。”世王摇头，但看向肃杀的眼神，依旧冰冷，“他还不够资格接触混沌之种。但今天的事，他必须付出代价。”

银尘看着肃杀那副惨状——领域破碎，内腑重创，修为至少折损三成——心想这代价已经够重了。但她没敢说，只是问：“那现在怎么办？”

“你留下，处理这里。”世王抱着霜泷，转身朝外走去，“我去找药。”

“药？什么药？”

“能救她的药。”世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在我回来之前，看好她。任何人，不得靠近紫藤殿半步。”

“是。”银尘恭敬行礼，等世王的身影消失，才直起身，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

她走到肃杀面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摇摇头：“你说你，惹谁不好，偏要惹这个小祖宗。现在好了，世王动怒了，你这身伤，没个百年怕是养不好。”

肃杀艰难地睁开眼，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她……她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些力量……”

“她是什么，轮不到你过问。”银尘站起身，银色眼眸中闪过冷意，“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往后，她是你惹不起的人。今天的事，我会如实禀报世王。至于怎么处置你……等他回来再说吧。”

肃杀闭上眼，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

银尘摇摇头，开始施展法术，修复破碎的紫藤殿结界，清理满地的冰火残迹。

而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里，那片被霜泷鲜血浸染的泥土中，一颗深紫色的种子，悄悄沉入了地底深处。

种子的表面，那银色的纹路，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