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压落,晚风穿窗而过,掀动轻薄帘布,却吹不散客厅凝固到窒息的寂静。方才那一秒青涩越界的触碰,像一粒烧得滚烫的火星,猝不及防坠落在两人之间。短暂的悸动燎过心底,余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冰凉后怕,死死笼罩着整个屋子。温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没有出声斥责,没有上前质问,脸上甚至看不出明显的怒火。可正是这份过分平静,比任何打骂都要令人惶恐。眼底沉沉叠叠压着惊悸、慌乱与极致的清醒,所有情绪尽数隐忍克制,不露分毫。温予安整个人僵在原地,单薄的肩背微微发颤。耳尖红得发烫,脸颊却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死死垂落,不敢抬眼对视。羞愧、慌乱、无尽的懊悔缠成密网,将他牢牢困住。他一时冲动的莽撞,不仅逾越了分寸,更怕连累陆霆骁,更怕打碎眼下安稳的一切。陆霆骁几乎瞬间反应过来,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将慌乱无措的温予安护在自己身后。十五岁的少年脊背挺拔,眉眼沉静凛冽,抬眼迎上温母沉沉的审视,眼底藏着清晰的护短与戒备,默默替身后的人扛下所有压力。漫长的死寂蔓延数秒。温母胸腔里翻涌着万千心绪,却始终压得平稳无波。她比谁都清楚陆家的门第规矩,清楚陆父将家族脸面、门楣声誉视作底线。在陆父眼中,温家本就是寒门依附,若让他知晓予安藏着这般逾矩私情、纠缠依附陆家少爷,结局只有一种——强行拆分两人,将她们母子彻底逐出陆家。这是她半生颠沛里最恐惧的结局,是她拼尽卑微隐忍也要守住的安稳。
温母很晚了,各自回房休息。
良久,她才吐出一句平淡冷肃的话,没有点破、没有追责、没有半句多余质问,仿佛方才那场越界,只是一场无人看见的幻觉。
陆霆骁轻碰他胳膊:
陆霆骁别慌。
温予安眼眶泛红,小声回:
温予安我连累你了。
两人不敢多言,沉默转身上楼,细碎的脚步声缓缓消散在楼道尽头。客厅彻底空寂,温母缓缓靠上墙壁,指尖一片冰凉。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温顺怯懦、心思细腻,若非情愫滋生已久、扎根心底,绝不可能做出这般大胆越界的举动。这绝非一时糊涂,是日积月累、藏之已久的执念。整夜无眠。黑暗里,温母反复回想方才的画面,心底的不安无限发酵。她不能揭穿,不能摊牌,不能撕破脸面,却也绝不能任由这份畸形情愫肆意疯长。为了守住安稳、守住体面、守住唯一的容身之处,她必须摸清所有隐秘,掌控所有风险。待到全屋彻底沉静,所有人沉入熟睡,她悄然起身,踏着细碎月色,走向那间专属温予安的小画室。那里是儿子最私密的角落,藏着他从不对外言说的心事。
而她,必须亲自确认,这份不该有的喜欢,到底深重到了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