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白日里尚且澄澈的天色骤然暗沉下来。呼啸狂风卷着尘土扑在墙面,厚重乌云沉沉压满整片夜空,没片刻功夫,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一道惨白闪电猛地撕开天幕,紧随其后的惊雷轰隆震得窗框都微微发颤,声势骇人心神。
温予安刚好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抬眼撞见窗外狰狞的雨幕与刺眼电光,心口猛地揪紧。他和陆霆骁本就一同定居在陆家老宅,温母在外面打牌经常早出晚归,陆父忙于公务极少归家,整栋大宅平日里就只有他们二人,只是他天生怕打雷,震耳的雷鸣一下下敲在心上,坐立难安。
隔壁书房里,陆霆骁只是淡淡抬眼扫了下窗外,神色半点波澜无有,低头继续演算初三繁杂的习题,笔尖在纸页上稳稳滑动。
待到洗漱完毕,温予安缩进自己床铺柔软干净的被褥中,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偌大的房间静得落针可闻,每一声雷声都被无限放大,听得他手脚发僵。又是一道刺眼闪电劈下,震耳欲聋的巨雷轰然炸开,温予安浑身猛地一抖,控制不住地小声尖叫了一下,手指死死攥紧了被面。
一道惨白闪电划破夜幕,紧随其后是震耳欲聋的巨雷,温予安吓得浑身一颤,不受控制地轻叫出声。
隔壁的陆霆骁耳朵极灵,那一声怯生生的惊呼刚飘过来,他当即放下笔,拖鞋都来不及穿稳,赤着脚快步冲过走廊,一把推开温予安虚掩的房门。
陆霆骁怎么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语气带着一丝急色。
温予安攥着被角,肩头微微发颤,抬着眼看向他,小声嗫嚅:
温予安雷声……有点吓人。
陆霆骁看着他受惊的模样,心头软了几分,放轻语调安抚:
陆霆骁别怕,打雷而已,屋子很结实。
他在床边坐下,安静陪着温予安。
温予安情绪稍稍平复,却还是不敢闭眼。等陆霆骁坐了一会儿,他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速写本和短炭笔,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晕,轻轻翻开空白一页。
脑海里全是陆霆骁方才急匆匆奔来、担心他的模样。
指尖落纸,线条轻柔细腻。他小心翼翼勾勒少年利落的眉眼、挺拔的鼻梁、淡淡抿起的薄唇,每一笔,都格外认真。
陆霆骁安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速写纸上,清楚看见纸上画的是自己,心底漾开温和柔软,没有出声打扰,就静静陪着他落笔。夜色一点点加深,窗外雨势慢慢变小,远处雷声也渐渐淡了下去。
温予安画完最后一笔,指尖轻轻摩挲纸上少年的轮廓,嘴角不自觉弯起浅浅的弧度。他小心把速写本塞回枕头底下,身边有陆霆骁安稳陪着,此刻心里再无半分惧意,慢慢阖上双眼沉入梦乡。
今夜有雨有风,有轰鸣惊雷,有安稳居所,还有守在身旁陪着他的少年。
这是温予安年少最踏实、最心安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