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轻薄的纱帘,一缕一缕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将宽敞的客厅衬得暖意融融。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喧闹,只断断续续响起梳妆台上首饰轻撞的细碎声响。
温予安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走出来,九岁的孩子身形偏瘦,小小的肩膀微微含着,眉眼间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稚气。他走路格外轻,脚尖落地几乎听不到半点声音,像是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抬眼望去,客厅一侧的梳妆台前,温母正端坐着。
她身上穿着料子顺滑的衣裙,款式简约却尽显质感,脸上妆容描画得恰到好处,每一处细节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神态温婉优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性情柔和、举止得体的女主人。察觉到动静,温母从镜中瞥见走来的温予安,转过头,声音柔婉得像春日和风。
温母醒啦?再等一小会儿,早饭就准备好了。
温予安嗯,妈妈。
温予安低低应了一声,乖乖站在原地,小手不自觉地垂在身侧。
温母重新转回头,继续对着镜面调整耳坠,指尖动作舒缓又细致。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镜中的自己身上,一遍遍地端详、整理,那份对自身仪容的在意,不着痕迹地流露出来,却又分寸得当,不会显得刻意张扬。片刻后,她才慢悠悠开口,语气依旧温柔,听似寻常家常叮嘱,内里却缠上了无形的条条框框。
温母在外做事、与人相处,都要懂得安分守己。一会儿司机师傅会准时过来接你们去上学,路上还有到了学校,言行都收敛一些。霆骁比你年长,是家里的哥哥,你凡事多迁就、多礼让,别任性,更不要做出引人闲话的举动,明白吗?
这些话,温予安听了一遍又一遍。他早已习惯这样的叮嘱,从不会试着反驳。他轻轻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小声回道:
温予安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玄关处便传来了脚步声。
十二岁的陆霆骁背着双肩包走了进来。刚升入初中的少年身形渐渐舒展拔高,褪去了幼态,面容清隽冷淡。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神情平静无波,目光直视前方,自始至终没有往客厅这边望上一眼,径直迈步走向餐桌。
两人相差三岁,一个就读于片区数一数二的重点初中,一个还在普通公立小学读书。不同的求学环境,不一样的眼界心境,再加上长幼之分,一道无形的界限,早早横亘在了兄弟二人之间。
又过了片刻,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陆父步履匆匆地走下楼,眉宇间带着几分奔波后的倦意。他常年在外忙于事业,在家停留的时间总是短暂,可面对家人时,神色依旧温和宽厚。
走到餐桌旁落座,他先是扫了一眼两个孩子,随后看向温母,认真地说起了心里盘算许久的事。
陆父我接下来又要出远门,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家里的事就多劳你费心了。
陆父顿了顿,将话题落到温予安身上,
陆父我仔细考虑过,安安现在就读的小学,教学条件和师资都不算理想,长久下去难免耽误学习。我打算近期给他办理转学,送到这一片口碑最好的名校去。刚好霆骁也在这个学区,往后上下学有司机接送,兄弟二人同路,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温母脸上的笑意不曾消减,语气依旧温柔体贴,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去:
温母你在外打拼本就辛苦,家里的事不用挂在心上。孩子上学的事,你考虑得周全,就按你的想法安排就好。
她说得大方得体,处处显得通情达理,可自始至终,视线都没有落在温予安身上半分,也从没有问过这个孩子是否愿意去往陌生的学校,是否会心生不安。那份温柔之下,是独善其身的漠然,隐隐透出只重体面、不在意旁人情绪的心思,可这一切都藏得极深,旁人根本抓不到半分诟病的地方。
温予安站在一旁,听到“转学”二字时,指尖微微蜷缩,心里又忐忑又惶恐。他想去更好的学校,可一想到要和那位总是冷淡疏离的哥哥日日同路,又不由得心生拘谨。但他不敢表露任何情绪,只是默默低着头,将所有心思都藏了起来。
餐桌另一侧的陆霆骁,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父亲口中的转学、同路,都只是与自己无关的琐事。他早已习惯父亲常年奔波在外,也习惯了身边一成不变的相处模式,冷淡的模样,将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早餐被端上餐桌。几人落座用餐,席间安安静静,没有过多的交谈。陆父偶尔开口,叮嘱两个孩子路上注意安全,话语朴实又暖心。温母偶尔搭一两句腔,言语得体,举止优雅,将一位温婉主妇的模样演绎得恰到好处。
一餐饭吃得平静无波。
待众人放下碗筷,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轻响,是等候多时的司机到了。
陆霆骁率先拿起书包,起身走向门口,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等待的意思。温予安连忙拿起自己的小书包,快步跟了上去。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走出家门,先后坐上宽敞的轿车。车厢里氛围安静,少年靠着车窗,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神情淡漠。小小的孩童缩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柔。
车子平稳地驶向前方。转学的事情已然敲定,从今往后,原本交集寥寥的两人,将会拥有更多并肩同行的时光。
晨光一路相伴,前路漫漫。那层与生俱来的距离、潜移默化的规矩,还有藏在日常之下的种种心思,都将在往后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滋生出剪不断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