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的悬案 4

一下午的时间，黄富贵和苟力文在陆小夕的协同下去定制了新的侦探社招牌。钱？宋青禾绝对不会出一分。陆小夕也不会。去之前宋青禾悄悄把她拉到一边，低声交代了一句：“在这两个缺心眼直男面前，你只要略微撒个娇就可以了。”陆小夕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果然，两个小时后，黄富贵扛着一块崭新的木质招牌回来了，苟力文拎着一袋固定用的螺丝和支架跟在后面，陆小夕走在最后，冲宋青禾比了个V字。

这里可以看出宋青禾其实对陆小夕还是蛮好的。他让她去撒娇，而不是自己去砍价，是因为他知道陆小夕只要露出那个元气满满的笑脸，黄富贵和苟力文就会自动进入“不好意思拒绝”的状态。而他自己去砍价，大概率会因为态度过于恶劣被店家赶出来。

他也确实了解自己这两个缺心眼室友，黄富贵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跟他硬碰硬他能抱板砖跟你对峙到天亮，你跟他好好说他反而手足无措。苟力文是“对女性毫无抵抗力”，只要女生开口，他大脑就会自动跳过理性判断环节。

王涧之则是作为社团的副社长去和学校协调沟通，二十分钟后他走出来，茶没喝完，事情办完了。

果不其然，效果显著。碍于王家的面子，王涧之的父亲是学校的捐赠人之一，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就是用他家的钱翻新的，学校也只能强忍着对宋青禾的不满情绪，暂且搁置了要把侦探社归类于垃圾处理中心的想法。

团委老师在王涧之走后给校长发了条消息，措辞大约是“王家的公子加入了那个快倒闭的侦探社，咱们之前说的清理计划是不是先缓一缓”。校长回了一个字：“缓。”

待几人回来，换上崭新的招牌，已临近傍晚七点。秋末的天黑得早，梧桐道的路灯亮起来，“青禾侦探社”招牌挂上去之后，这间破屋子居然真的有了一点“正经机构”的样子。

几人坐在侦探社内。陆小夕站在办公桌前，清了清嗓子，开始简单介绍侦探社的现状。

“目前临江侦探社共有成员五人，社长宋青禾，副社长王涧之，社员陆小夕、黄富贵、苟力文。”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现有业务能力包括基础跟踪、情感咨询，虽然口碑不太好以及校园纠纷调解。本月委托数为零，社团经费余额”

她又顿了顿。

“零。”

黄富贵和苟力文面面相觑。他们知道侦探社惨淡，但没想到惨淡到这种程度。经费余额零，意味着连买一箱矿泉水的钱都没有。今天这顿饭，怕是宋青禾把最后一点稿费都掏出来了。

不过，看到元气满满的陆小夕在尽情介绍的时候，众人也都不忍心打断她。

“那我们现在该干嘛？”王涧之开口了，“需要我们从新帮忙装饰一下侦探社吗？或者我们几个去侦探社外面跳舞吸引大一新生？”

前文不是说王涧之是富豪之子吗？既然他都加入了侦探社，那为什么不直接投资重新装修一下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王涧之是呆萌，但并不傻。他也知道宋青禾的出身，福利院长大，没有家人，每一分钱都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一个委托一个委托跑出来的。

无论多么好的哥们，一旦接触到“钱”这个词汇，关系就会变了味。

所以王涧之和宋青禾在一起，从来不会说“我给你钱”。甚至在宋青禾最困难的时候，连续断更三个月、委托数为零，他也只是偶尔买一些牛排披萨，用“我买多了吃不完”的借口带到侦探社。宋青禾每次都翻个白眼，然后把牛排吃得干干净净。

宋青禾虚着眼，摆了摆手。

他没有立刻回答王涧之的问题，外在的虚饰，即便雕琢得再精美，也不过是盛极一时的假象。

他停顿了一下，“想要改变，不能从表面入手。要从最深层的地方找到出路，从地基，从骨架，从那些被藏起来、被忘掉、被所有人假装不存在的地方。把那里面的东西挖出来，放到阳光下。不管那东西有多难看、多沉重、多让人想转身就走。”

“啥意思？”苟力文听得云里雾里，全然不知道宋青禾在说什么。

黄富贵更是如此。这个家伙除了打架以外，似乎并没有任何长处。

“说人话。”陆小夕撇了一眼宋青禾。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马上八点了，我还要回寝室敷面膜呢。”

“呃……”

宋青禾被三个人同时盯着，一个困惑，一个放空，一个不耐烦，这家伙难得地噎了一下。他揉了揉眉心，“行，长话短说。侦探社想起死回生，只有一个办法，破一桩悬案。”

“悬案”两个字说出来，众人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的表情。

“当然不在是那种找猫找狗的委托，抓奸拍证据的小活儿。是一桩真正的、警方没破的、在江大流传了很多年但没人能说清楚的悬案。”宋青禾慢条斯理地说着，“只有破了这种案子，临江侦探社这五个字才会被人记住。才会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的名字。才会吸引更多的委托人、更多的委托费、以及”他停了一下。

“更多的美女加入社团。”

前面几句黄富贵和苟力文根本没听进去。反正宋青禾让自己干嘛自己就干嘛，脑子这玩意儿在他们这里等同于无，但最后两个字“美女”让他俩的双眼同时放光。

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除非挂在墙上那一刻。这话果然没错。在“美女”这个词汇面前，任何逻辑、任何理性、任何对危险的基本判断力，都会像烈日下的雪糕一样迅速融化。

“什么案子？”陆小夕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青禾学长是不是有了新的目标？抓谁？”

“俺对猫狗过敏。”

“别想再用我的小梦当噱头吸引那些中二病直男。”

“我学医是想救死扶伤，不想再打架了。”

“唉。”宋青禾轻声叹息了一声。

自己难道在这群人心中就这么不靠谱吗？

当然，众人也都是这么想的。这个共识不需要语言，只需要眼神交汇，对，就是这么不靠谱。

“你们几个少废话。”宋青禾把椅子往前拉了一步，压低声音，“我有内线。至于是谁，你们暂时不需要知道。但这次的委托案件，绝对会震惊整个江大。”

他抬起右手，四指向内弯了弯。

“附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