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加入了。然后发现侦探社既不酷也不赚钱,社长还是个性格恶劣、生活随性、前期经常拖欠她工资,虽然后来都补上了的怪咖。
换正常人,最多撑一个学期。
陆小夕一直撑到了现在。
每天来得比宋青禾早。她有大二时偷偷配的侦探社钥匙,当时是打着“帮学长分担”的旗号,实际上大概是怕他哪天猝死在社里没人发现。
收拾屋子比他勤快得多,侦探社帮他整理文件,受宋青禾熏陶,她偶尔也写一些网文。但跟他那种“恐怖悬疑黑深残”的路子完全不同,她写言情,霸道总裁爱上我那种,销量居然还不错。宋青禾看过一次,读到“总裁将女主壁咚在落地窗前,低沉的声音...”这一句时默默关掉了页面,从此再也没点开过。
归根结底,陆小夕不仅是个好社员,还是个小美女。五官精致,皮肤白,笑起来很好看。如果她的反射弧不是长得那么离谱,宋青禾曾经用“侦探社需要你”六个字把她忽悠进来,她花了整整两年才反应过来这是个话术——她大概早就被某个男生追走了。
宋青禾也问过她,认真的那种。
“我的侦探社这么惨淡,你为什么不换个社团?”
回应他最多的是陆小夕元气满满的笑脸,附带一句“因为学长这里比较有意思呀”。问的次数多了,答案偶尔会变“街舞社太累了”、“动漫社的宅男好可怕”、“学生会勾心斗角好烦”。每个理由都像是真的,又都像是现编的。
久而久之,他就不问了。
反正偶尔多一个人说说话总是好的。
葱油饼快吃完的时候,陆小夕忽然开口了。
“对了学长,昨天你们暴揍赵天傲的事,竟然没有发酵。真是奇怪。”
宋青禾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打一个校霸有什么奇怪的。有王涧之在,谁敢找麻烦。”
这话倒不是吹牛。王涧之这个人,看着温温和和、彬彬有礼、甚至带点呆萌和胆小,但在临江市青藤大学的名声,比他宋青禾大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陆小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忽然蹲下来,凑近宋青禾。
脸凑得很近,压低声音,“学长,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学校暂时不动侦探社。”
“说。”宋青禾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饼。全然不顾形象,更不会因为陆小夕是美女而放慢咀嚼的速度。
“如果把王涧之学长忽悠进侦探社的话,”陆小夕坏笑的吐了吐舌头,“学校看在涧之学长的面子上,自然就不会再针对学长你了呀。”
宋青禾的手停住了。
他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抬起头看着陆小夕。
片刻的迟疑之后,“我怎么没想到。”他把手里剩的最后一块饼整个塞进嘴里,拿起豆浆杯一饮而尽。
“聪明。”
“我去忽悠那几个缺心眼。妳负责打扫卫生和招新。”
陆小夕比了个OK的手势。
十几分钟后,宋青禾站在301寝室门口。
他进寝室从来不用钥匙,也不敲门。开门的方式永远是一根铁丝。从口袋里掏出来,弯成合适的弧度,探进锁孔,手腕抖几下,咔嗒,门开了。这套动作他从福利院时期就开始练,十几年下来比用钥匙还顺手。
用他的话来说:突然袭击之下,才会真正看清男生寝室最真实的一面。
虽说他自己也是这个寝室的一员。
宋青禾推门进去。
果不其然,三个室友正沉浸在各自的美梦之中。
黄富贵的睡相最具有视觉冲击力。他侧躺着,被子蹬到腰间,两只手环抱着两块红砖。
苟力文的床位在靠窗的位置,从被窝边缘延伸出一截硅胶材质属于某个不可描述部位的东西。宋青禾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的,没有女朋友,金屋藏娇也正常,只不过这个“娇”是硅胶的。苟力文对这件事毫不避讳,甚至给那个娃娃起了名字叫“小梦”,偶尔还会在寝室夜谈的时候分享“和小梦的日常”,每次都能把黄富贵恶心到抱着板砖缩进被子里。
王涧之还好一些。
他睡在靠门的上铺,侧脸对着门口,呼吸匀称,睡相算是这间寝室里唯一能用“优雅”来形容的。五官轮廓分明,鼻梁挺直,枕头旁边放着一本合上的《格氏解剖学》。
平时的王涧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三好青年,学习好,医学系院年级前三,教授们提到他的名字都要点两下头。长相帅,不止帅,是一米八出头、肩宽腰窄、五官标准的那种帅,走在校园里回头率比某些网红还高。待人随和,从校长到保洁阿姨,没有一个人说过他半句不是。
但这样一个优秀到近乎不真实的青年,为什么会和宋青禾,一个在大多数人眼中的“怪咖”“疯子”“成为长达十几年的铁哥们呢?
这件事,得从头说起。
要不咱先看看宋青禾这个人。
用一句话概括:他活得太随性了。但这种“随性”,不是邋遢,也不是懒,而是一种从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不在意”。随性,自在,消费观也随意得令人发指。他不富裕,准确地说,他穷得相当稳定。
但他从不拖欠陆小夕的工资,虽然侦探社的账面上经常干净得出奇。偶尔某笔委托款下来了,他会带陆小夕去学校后街那家东北菜馆吃一顿大餐。锅包肉、地三鲜、酱骨架,点菜的时候眼睛都不眨,结账的时候也不眨眼因为一眨眼钱就没了。
之后的日子,自己便是挂面配大蒜,加一勺老干妈,能撑半个月。撑到下一笔委托款到账,或者某篇网文的稿费发下来,然后循环往复。
难道他家有矿,所以生活才能如此随性?
并不是。
他今年二十二岁,大四,主修古典文献,一个冷门到连院系领导都在考虑要不要裁撤的专业。住四人宿舍,床位靠门。
难道他家人不给生活费吗?
家人?父母亲戚?本书设定为幼年失踪,在福利机构长大。省事。
那他靠什么活?
大一起接手这间濒临倒闭的侦探社,没有正规职业。偶尔写写网文,恐怖悬疑类,笔名藏镜青禾,致敬某部布袋戏反派。
时常接一些奇葩委托,抓奸、跟踪、找猫、查校园怪谈、帮被霸凌的学生收集证据,赚点零花钱。
有时候某篇网文会莫名其妙地爆火,稿费数字突然跳到五位数,他就能阔绰几天。但这种情况一年也就一两次。
这种收入模式绝对撑不起任何正常的消费计划。所以说他随性,一点不为过。他不是在“规划生活”,他是在“应付生活”。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会焦虑,后者只会饿极了的时候去翻冰箱。
那么,他和王涧之的关系到底如何?
宋青禾在福利院长大。从小,两个人的画风就截然不同。王涧之坐在斯坦威前学钢琴的时候,宋青禾把自己关在福利院的黑房间里看恐怖片。
《僵尸先生》《午夜凶铃》《咒怨》《鬼影》,看完能让成年人失眠三天的那种。他看完还要写“观后报告”,福利院的护工阿姨看了两行就放下了,再也没拿起过。
夜里他爬上天台看星星,思考一些同龄人不会思考的问题。比如:如果人死后会变成鬼,那鬼死后会变成什么?比如:恐惧这种情绪到底有什么进化意义?十岁之前,他是全院公认的“让院长最头疼的孩子”,没有之一。
小学,异常更加明显。开学没几天,他把整个学期的教材翻完了,然后开始看课外书。
《洗冤集录》《犯罪心理学》《法医学图谱》,以及各种猎奇向的恐怖小说。虽然达不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但几年之后,他依然能大致记住某本书里某一页的某一段内容,尤其是和死亡、犯罪、灵异相关的那部分。
而同一时期,王涧之在自家马场学习骑马,穿着定制的骑装,骑着一匹叫“雪影”的白色温血马,在马术教练的指导下练习障碍跨越。
初高中,宋青禾的行为更是令人发指。当同龄人开始对异性产生好感,偷偷写情书、传小纸条、在课间操的时候偷瞄喜欢的女生时,他在干什么?他在毫不留情地破坏王涧之的桃花缘。
这件事的细节后文会详谈,但结果就是他成功让自己成为了全校女生的公敌。
女生们提起“宋青禾”三个字,表情怪异。而王涧之事后回忆起那些事,态度却完全相反。
他认真的认为:如果没有宋青禾,自己恐怕躲不过一些“喜当爹”、“梅毒”、甚至是“仙人跳”的风险。毕竟初高中的王涧之,已经是众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家境优越、长相帅气、成绩优秀、性格温和,还带着一种富二代里极其罕见的呆萌。说实话就是好骗,缺心眼。
这么说吧,宋青禾这个人,性格是个奇葩。但他博学。阅读量和理解力远超常人,知识范畴涉猎广泛,从古典文献到现代刑侦,从心理学到民俗学,从法医学到冷兵器格斗,他都能聊上几句,而且不是那种“百度式”的聊,是真的读过原著、做过笔记、形成过自己见解的那种。
这就是为什么他能苦苦支撑一家濒临倒闭的侦探社四年还没有关门。当然,如果他的性格不那么随性,不那么“答应得痛快,办不办看心情,通常不办”。
这家侦探社此时应该人满为患,而不是只有他和陆小夕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