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双灰对峙

周六，人流熙攘，夏知柚逆着人流走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并没有注意到街角那个靠着自动贩卖机，一脸不耐烦的高挑男生。

灰崎祥吾手里捏着一罐黑咖啡，身型微微佝偻，他百无聊赖地扫视着人群，目光掠过从他面前经过的夏知柚侧脸时，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定焦。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月前的画面，甜品店落地窗后，黄濑凉太正对着对面的少女笑，那种温柔，看得灰崎直犯恶心。

灰崎祥吾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浅灰色眼睛，此刻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刚买的黑咖啡，仰头喝了几口，下一秒，他直起身，将喝了一半的咖啡随手扔进垃圾桶，迈开长腿，以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极具目的性的步伐，跟了上去。

黄濑凉太喜欢的东西，他向来有兴趣染指。篮球是，女人也是。恋爱什么的，在他看来，不过是你追我赶的廉价游戏罢了。既然是游戏，那就该有人搞破坏。更何况，让那个国中时期抢走他“奇迹的世代”位置的黄濑凉太露出吃瘪的表情，光是想想就让人愉悦。

当少女独自经过偏巷的时候，灰崎像一道鬼魅般从阴影里剥离出来，手臂猛地撑在她耳侧的砖墙上，彻底阻断了去路。

他低下头，浅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玩弄猎物时的兴味盎然。

夏知柚怔了一下，微微仰头看他，瞳孔是极深的褐色，像融化的焦糖，在光线下流转着琥珀色的光泽，明明是疏离的，却又莫名勾人。鼻梁挺翘，唇形饱满，看起来柔软得不可思议。

灰崎突然理解了黄濑为什么会看上她。

灰崎祥吾哟，是个美人。那家伙眼光不错嘛。

夏知柚你是谁？

他轻笑一声，微微俯身，身体将她完全笼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

灰崎祥吾别急着走啊。我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换个更优秀的男朋友？

灰崎的手指勾起一缕女孩的发丝，动作刻意放慢，满是炫耀的意味。他太熟悉这一套了，压迫感、暧昧、若有若无的威胁，对付这种乖乖女，简直手到擒来。黄濑看到这一幕的表情，他都想好了，一定精彩极了。

下一秒，一阵风从身后袭来。带着凌厉杀意的、属于暴力的风。灰崎甚至来不及反应，手腕就被人以不可能挣脱的力道扣住，猛地从墙上掰开。那股力量大得离谱，骨节发出咯吱的声响，疼得他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他抬头，对上一双仿佛淬了冰的眼睛。

亚久津仁。银白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太阳被云层遮住，空气里先漫开一股谁也不肯让的戾气。

灰崎祥吾靠在墙边，地垄沟辫的发尾被风掀得轻轻晃，那双浅灰色的眼半眯着，嘴角勾着惯有的轻佻恶意。

灰崎祥吾你谁啊？

灰崎皱眉，甩了甩发疼的手腕。

亚久津没回答。他的视线先是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灰崎，然后偏头确认了一下身后的夏知柚，头发没乱，衣服整齐，没有被吓到。确认完这些，他才重新把目光投回灰崎身上，眼神里的温度又降了十度。

亚久津仁你想怎么死？

灰崎脊背窜上一股寒意，下意识退了一步，随即被自己这个反应惹恼了。他一向横行惯了，什么时候被人一个眼神逼退过？

灰崎祥吾啧，眼神还挺吓人。

灰崎直起身，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耳上的耳钉。

灰崎祥吾以为瞪一眼就能唬人？

话音未落，亚久津先动了。

重心压低，肩肘护脸，一步就压进灰崎的盲区。

灰崎反应极快，抬手就想推搡、用阴招缠打，这是他最擅长的街头野架路子。可他的手刚碰到对方胳膊，就被一股怪物般的力道直接弹开。

亚久津根本不跟他磨。

侧身、沉腰、手臂绷紧，一记干脆利落的横肘，狠狠砸在灰崎的颧骨上。

灰崎祥吾唔——！

灰崎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踉跄半步。他眼底第一次真正翻出惊怒。

这人的力量、速度、抗击打，全都不在一个层级。

灰崎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腹部猛地一沉，整个人被一脚踹得飞了出去。后背撞上巷子的墙壁，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他滑坐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亚久津仁忘了自我介绍。

亚久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影子完全笼罩住他。

亚久津仁亚久津仁。你再敢碰她一根手指，我就把你从这条巷子打飞到太平洋。

灰崎捂着腹部，汗水混着灰尘黏在脸上。剧痛炸开的瞬间，灰崎终于明白眼前这家伙，不是普通的不良。是真的能把人打废的怪物。

亚久津仁滚。

灰崎咬着牙站起来，衣服上全是灰，狼狈得不像话。他深深看了夏知柚一眼。

凭什么这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黄濑，能拥有这样耀眼的女孩？凭什么她站在那里，就自带那种“请勿触碰”的高贵感？

灰崎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美。

他原本只是想给黄濑添点堵，玩个恶作剧。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不仅要抢，还要把这块钻石按进泥里，亲手折断她那种明艳的气场，看她在他手里变得狼狈、失态，那一定比撕碎黄濑的笑脸更有成就感。

他没再说话，抵了抵腮帮，压下心底那股躁动，转身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亚久津仁喂，你一个人走这种地方干什么？

夏知柚……我本来打算去优纪的店的，所以走了这条近路，没想到会碰到那个人。

提到“优纪”，亚久津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动了一点。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陪着她往前走。明明只是随性地走在她身侧，步伐却下意识把她护在里侧，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和可能的视线。那种存在感极强的安全感，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一路无言，却格外顺畅。

很快，优纪的咖啡店就在眼前，推门而入，暖融融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优纪抬起头，看见两人一起进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眼立刻弯起温柔的笑意，热情地招呼道:

亚久津优纪是知柚来了呀，快坐快坐！

夏知柚乖巧地和优纪问好，随即在桌边坐下，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两个精心包装好的礼物盒。

她先将那个系着米色丝带的素雅盒子推到优纪面前，然后将另一个深蓝色包装纸、略显硬朗的盒子，推到刚坐下的亚久津面前。

夏知柚优纪，这是给您的，谢谢您平时的照顾。

优纪好奇地拆开丝带，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质感极佳的深酒红色羊绒丝巾。颜色沉稳大气，既保暖又不失优雅。优纪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伸手摸了摸丝巾细腻的绒毛。

亚久津优纪啊啦！知柚真是有心了，这颜色我很喜欢。

夏知柚天气开始变冷了哦，围上暖和些。

夏知柚亚久津前辈，这个是你的，麻烦你今天送我过来。

亚久津盯着那个深蓝色的盒子，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别扭地别过脸，视线飘向窗外，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

亚久津仁……啰嗦。

但他还是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拆开了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纯黑色的运动护腕，材质厚实耐磨，内侧用银线绣着一个极小的、与他发色同首字母的“R”。护腕边缘的缝线工整利落，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夏知柚点了一杯热饮，和优纪悠闲地聊起天，从日常小事到学校的趣事，气氛轻松又温暖。优纪全程笑意盈盈，时不时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亚久津，眼神里满是宠溺。

坐了约莫半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夏知柚我该回去了。

夏知柚起身，拎起书包。

几乎是同一秒，亚久津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对着柜台后的优纪随口说了句：

亚久津仁我送她回去。

说完，他便迈步走到门口等她，高大的身影立在玻璃门边，像一尊沉默的守卫，左手手腕上的护腕在走动间若隐若现。

优纪看着两人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手里的抹布轻轻擦过台面，低声自语：

亚久津优纪这孩子，总算有点像样了。

夏知柚走到门口，回头对优纪挥了挥手：

夏知柚优纪，再见。

亚久津优纪路上小心，知柚。

推开门，夜风迎面吹来。

亚久津很自然地走到了夏知柚的外侧，用自己宽阔的背影替她挡住了风口。他左手下意识地抬了一下，似乎是想拉她，又觉得太过突兀，最后默默放下，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亚久津仁走吧。

亚久津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比平时柔和。

夏知柚嗯。

这件被灰崎祥吾骚扰的插曲，很快就被夏知柚抛在了脑后。她只当是路途上偶然撞见了一个性情怪异的陌生人，并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