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合作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唐琳刚结束一节枯燥的魔法史课，就在走廊被艾洛蒂·塞尔温叫住了。

“下午好，唐。”艾洛蒂的声音温和而有礼，“不知你现在是否有空？我那里新得了一些上好的锡兰红茶，还有一些从法国带回来的小点心。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请你喝杯下午茶，聊聊天。毕竟，作为级长，关心一下学妹，尤其是像你这样……特殊的交换生，也是我的职责。”

她的邀请听起来无可挑剔，礼貌，周到，带着斯莱特林特有的、保持距离的亲近。但唐琳瞬间就明白了这并非一次简单的“级长关怀”。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同样无懈可击的、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甜美笑容：

“下午好，塞尔温学姐。您太客气了，能得到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我刚下课，正好有空。”

“那太好了，请随我来。”艾洛蒂微笑着侧身引路。

两人穿过几条僻静的走廊，来到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附近一间装饰典雅的小会客室。这里通常是级长们处理事务或接待重要访客的地方，此刻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炉火，一张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骨瓷茶具、银质三层点心架，以及一壶热气袅袅的红茶。

空气中弥漫着红茶的醇香和点心的甜腻气息。唐琳在艾洛蒂的示意下落座，姿态自然放松，但背脊挺直，目光清澈地看向对面的女级长。

艾洛蒂亲自为唐琳斟茶，动作优雅流畅。“尝尝这点心，是我母亲特意从巴黎的甜品店订购的，我想或许比霍格沃茨的甜点更合你的口味一些。”她将点心架往唐琳那边推了推。

“谢谢学姐。”唐琳道谢，拿起一块做成玫瑰形状的马卡龙，小口品尝，适时地露出赞赏的表情，“很美味，甜而不腻，您母亲真是有品位。”

简单的寒暄和点心品尝后，艾洛蒂放下茶杯，碧绿的眼睛注视着唐琳，笑容依旧温和，但话题开始转入正轨。

“唐，你来霍格沃茨也有一年多了，感觉如何？还适应吗？我听说，你和德拉科，还有波特他们，相处得不错。”她的语气带着闲聊的随意，但每个字似乎都经过斟酌。

“霍格沃茨很好，教授们很负责，同学们也很友善。”唐琳的回答滴水不漏，笑容甜美，“德拉科是我师弟，自然要互相照应。哈利和罗恩、赫敏他们都是很有趣的朋友。”

艾洛蒂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光滑的边缘，似乎有些感慨：“是啊，朋友……在霍格沃茨，能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是件幸事。不过，有时候，仅仅有校园里的友谊或许还不够。尤其是在我们这样的……环境里。”

她抬眼，目光更深了些：“唐，我听我父亲提起过，你们唐家，在很久以前，似乎就与我们西方魔法界的一些古老家族有过往来。只是时光流逝，许多联系都淡了，实在可惜。”

来了。 唐琳心里明镜似的。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偏头，做出倾听和思考的样子，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她不能表现出过分的急切，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至少看起来如此。

艾洛蒂见唐琳没有否认，也没有追问，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这个东方女孩，远比她外表看起来的年纪要沉稳和敏锐。

“我知道，唐你来到霍格沃茨，除了学习魔法，开阔眼界，或许……也带着家族的某些期许？”艾洛蒂试探着，语气更加柔和，“塞尔温家族虽然不算最顶级的二十八圣族之一，但在英伦魔法界也算传承悠久，在一些领域，比如某些特殊矿产的勘探和贸易上，还算有些资源和渠道。”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唐琳的反应，然后才缓缓说道：“我父亲曾提到，东方修士似乎对某些蕴含特殊能量的矿石很感兴趣？而在我们这里，这类矿石虽然不多，但也并非没有，只是……对我们巫师而言，它们除了坚硬和漂亮，似乎没有太大的实用价值，大多被当作装饰石材或者干脆废弃了。”

唐琳心中一动。特殊能量的矿石……是指蕴含微弱天地灵气的原石吗？在东方被称为“灵石胚”或者“劣质灵石”，虽然灵力稀薄驳杂，远不如灵石矿脉出产的精纯，但经过简单处理和聚灵阵法的温养，也能成为不错的辅助修炼资源，或者作为低级阵法和法器的能量源。 在东方，这种资源也并非无限，尤其是高品质的。而西方魔法界因为魔法体系不同，无法利用其中的灵力，自然视若敝屣。

这确实是她，也是唐家关注的一个潜在合作点。用对方不需要的“废石”，换取东方特有的、对巫师也有益的资源。但，不能显得太迫切。

唐琳放下手中的马卡龙，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艾洛蒂，琉璃色的眼眸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商谈的认真：

“塞尔温学姐消息很灵通。确实，我们东方的修炼体系，对天地间各种性质的能量都比较敏感。您所说的那种矿石，如果内部确实蕴含稳定的、温和的天然能量，或许对我们的修炼有一些辅助作用。不过，具体价值，还要看矿石的储量、品质、能量属性的纯净度等等。”

她没有否认兴趣，但也没有大包大揽，将“可能有用”和“需要具体评估”并列提出，既给了对方希望，也留下了讨价还价和设置门槛的空间。

艾洛蒂眼中闪过赞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这是自然。合作的前提是互利互惠，以及信息的透明。塞尔温家族在苏格兰高地拥有几处历史悠久的矿脉，产出过一些质地特殊、隐隐有微光流动的石料。如果唐，或者你背后的家族有兴趣，我们可以提供一些样本进行检测。甚至，如果条件合适，长期、稳定的供应渠道也不是不能谈。”

她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属于斯莱特林的、心照不宣的暗示：“当然，我们也很乐意用这些‘无用’的石料，换取一些对我们而言……更有实际价值的东西。比如，东方那些神奇的、能够改善体质、延年益寿的草药或温和药剂？我听说，马尔福先生和夫人最近容光焕发，似乎就受益于此。又或者，一些具有独特防护或辅助效果的东方魔法物品？甚至是……某些领域的技术交流或投资支持？”

艾洛蒂的提议非常具体，也直指核心。延寿、健康、力量、财富、影响力——这些是任何世界、任何阶层都渴望的东西。她用“无用”的石料，来交换这些实实在在的利益，姿态放得足够低，也显示了合作的诚意。

唐琳心中快速权衡。塞尔温家族……在纯血家族中属于中上层，历史悠久但近些年有些式微，正需要新的契机和资源。艾洛蒂·塞尔温本人，作为家族这一代的佼佼者，有野心，也有能力，懂得审时度势，主动向她这个“外来者”抛出橄榄枝，眼光和魄力都不错。是个值得考虑的合作伙伴，至少是潜在的之一。

“学姐的提议很有建设性。”唐琳微笑着，语气不疾不徐，“用彼此富余的资源，换取各自所需，确实是合作的基础。东方的丹药、部分灵植，以及一些基础的符箓、法器，对于改善体质、抵御部分魔法伤害或负面状态，确实有一定效果。不过，这些东西的制作不易，材料也珍贵，价值需要仔细衡量。”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强调了己方资源的价值和稀缺性，这是谈判的基本技巧。“而且，合作需要建立在信任和稳定之上。矿石的稳定供应、品质保证，以及后续可能的深入合作领域，都需要详细的商讨和契约保障。这不仅仅是您和我之间的一次闲谈，更可能涉及到两个家族，乃至两个不同体系之间的资源对接。”

她的话条理清晰，既表达了兴趣，也划出了谈判的框架和底线，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成熟和老练。艾洛蒂听得暗自心惊，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女孩，在谈及这种涉及家族利益的“交易”时，那种沉稳、精明和滴水不漏的言辞，简直不像个孩子，更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谈判家。

“当然，信任和契约是合作的基石。”艾洛蒂郑重地点头，“我们可以先从少量样本和基础的尝试性交换开始，逐步建立信任。具体的细节，可以等我联系家族，准备好样品和初步方案后，再与你，或者你指定的家族代表详谈。”

两人相视一笑，初步的意向在茶香中悄然达成。虽然没有白纸黑字，但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态度和筹码。

就在这时，小会客室的门被敲响了，随即被推开。一个身材高挑、棕发灰眼、长相英俊但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和玩世不恭的六年级男生走了进来——正是斯莱特林的男级长狄克·弗利。

“下午好，女士们。”狄克·弗利脸上挂着惯有的、略带痞气的笑容，目光在唐琳和艾洛蒂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艾洛蒂身上，语气带着点调侃，“艾洛蒂，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说好了一起找唐琳小姐聊聊‘石头’的事儿，怎么自己先下手了？ 是怕你那个脑子里只装着魁地奇和漂亮姑娘的哥哥，抢了你的先机，在家主面前露脸吗？”

他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刺耳，但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开玩笑。

艾洛蒂的脸色瞬间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碧绿的眼眸中掠过不悦，她冷淡地回应：“狄克，注意你的言辞。我和唐只是在喝茶闲聊。 而且，我哥哥如何，不劳你费心。”

“闲聊？我看是在谈一笔不错的‘石头’买卖吧？”狄克·弗利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小蛋糕塞进嘴里，然后看向唐琳，灰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唐琳小姐，弗利家族在威尔士和英格兰西南部也有几处不错的矿场，产出一些亮晶晶的、据说带着点神奇的石头。 如果你有兴趣，我们也可以谈谈。而且，我们弗利家在某些……嗯，古灵阁的人脉和海外贸易渠道上，可能比某些守着老矿脉的家族，要灵活那么一点点。”

他这是在公然抢生意，而且直白地展示了弗利家族不同于塞尔温家族（传统矿业）的优势——金融和贸易网络。这无疑增加了唐琳的选择筹码，也让谈判变得更加复杂有趣。

唐琳看着眼前这两位突然“内讧”起来的斯莱特林级长，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没有立刻回应狄克，而是先看向艾洛蒂，用眼神表达了一丝歉意和“这不是我安排的”无辜。

艾洛蒂深吸一口气，压下对狄克擅自闯入和挑衅的不满，她知道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不能让唐琳看笑话，也不能让可能的合作对象觉得斯莱特林内部不和、不靠谱。

“狄克，既然来了，就坐下好好说话。”艾洛蒂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级长威严，“唐琳小姐是客人，也是潜在的重要合作伙伴。我们斯莱特林应该展现出应有的团结和诚意，而不是急吼吼地互相拆台。”

狄克耸耸肩，没再继续刺激艾洛蒂，而是转向唐琳，笑容真诚了些：“当然，艾洛蒂说得对。唐琳小姐，我为我刚才的莽撞道歉。不过，我的提议是认真的。塞尔温家的石头，和我们弗利家的石头，可能不太一样，渠道也各有优势。多一个选择，对您和您的家族来说，并不是坏事，对吗？”

唐琳点了点头，微笑道：“弗利学长说得有道理。合作讲究的是互利共赢，以及最适合的伙伴。我很感谢塞尔温学姐今天的邀请，也感谢弗利学长的坦诚。关于矿石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并如实向家族反馈。具体是尝试性合作，还是深入探讨，选择哪一家，或者……是否有其他可能，都需要更详细的信息和评估。”

她没有把话说死，给双方都留下了希望和竞争的空间。同时暗示，除了他们，可能还有别的候选人。这会让塞尔温和弗利两家都更加积极地展现自己的价值和诚意。

又就一些不太敏感的话题闲聊了几句，唐琳便适时地起身告辞，表示下午还有安排。艾洛蒂和狄克都礼貌地送她到门口。

会客室的门在唐琳身后轻轻关上。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艾洛蒂脸上的笑容消失，她转身，碧绿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一脸无所谓的狄克·弗利：

“狄克，你今天越线了。 我们说好掌握更多信息后再决定如何行动，而不是这样鲁莽地冲进来抢生意！你这样只会让她觉得我们斯莱特林内部混乱，降低我们的筹码！”

狄克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灰眼睛变得锐利：“艾洛蒂，放轻松点。 机会是抢来的，不是等来的。马尔福家已经靠上去了，布莱克家倒了，留下的空白多少人盯着？我们动作再不快点，连汤都喝不上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艾洛蒂，声音压低：“你觉得你那个哥哥，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蠢货，能抢得过你？ 塞尔温先生（指艾洛蒂的父亲）再偏心，也得看看谁能给家族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那些‘石头’在我们手里是垃圾，在他们东方人手里可能就是宝贝。用垃圾换延寿的丹药，换增强实力的宝物，甚至换来自东方的支持和投资……这买卖，一本万利。谁先谈成，谁在家里的位置就更稳。”

艾洛蒂沉默了片刻，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语气复杂：“我知道。所以我才主动邀请她。可你看到她的表现了吗？狄克，她才十二岁！谈起话来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漠拒绝，把我们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却又不点破。进退有度，条件分明…… 真不知道他们东方是怎么培养继承人的。我十二岁的时候，还在为变形术论文发愁。”

狄克嗤笑一声：“大概就是当继承人培养的。 我十二岁可做不到她这样。平时看她和德拉科、波特他们嘻嘻哈哈，好说话得很，还以为就是个天赋高点的活泼丫头。没想到一谈起正事……啧，真是一点都不让，滑不溜手。”

“不过，”狄克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我们怎么样都不亏。 那些破石头堆在仓库里也是落灰，如果能换来哪怕一瓶那种据说能让老人精神焕发的丹药，或者能抵御一些恶咒的护身符，对家族来说就是白捡的便宜。马尔福家、还有那些更古老的家族，过去几百年靠着和东方的零星联系，吃了太多独食了。 现在界限松动，交流加深，也该轮到我们这些‘后来者’吃点肉，喝点汤了。”

他看向艾洛蒂，语气认真起来：“艾洛蒂，这是一次机会。对你，对我，对我们的家族都是。 如果我们能联手，从唐琳那里争取到更好的条件，更稳定的合作，那么……你在塞尔温家的家主之位，就再无人能撼动。 而我，在弗利家的话语权，也会大大增加。我们甚至可以把其他几家有类似资源的家族联合起来，形成一个……嗯，‘供货联盟’，提高我们的议价能力。”

艾洛蒂眼中光芒闪烁，显然也被狄克描绘的前景打动了。斯莱特林的野心和对力量的渴望在她心中燃烧。但她比狄克更谨慎：“联手可以，但怎么联手？唐琳明显不是好糊弄的。而且，我们之间也存在竞争。”

“那就良性竞争，对外一致。”狄克干脆地说，“我们先各自回去，动用家族力量，把最有价值、最可能有‘能量’的矿石样本找出来，做好检测报告。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唐琳谈，展示我们的实力和诚意。具体的合作条款，利益分配，我们私下再定。总之，不能让她觉得我们是一盘散沙，可以随意压价。 也要让她看到，选择和我们合作，比单独找一家，能获得更稳定、更多样的资源。”

艾洛蒂思考良久，缓缓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不过狄克，记住，这是合作，不是谁吞并谁。 在唐琳面前，我们必须保持一致。”

“放心，我懂规矩。”狄克笑了笑，那笑容里又带上了几分玩世不恭，但眼神坚定。

窗外，霍格沃茨的下午阳光正好。而在斯莱特林静谧的会客室里，一场基于利益、野心和未来格局的隐秘联盟，正在两位年轻的级长之间悄然酝酿。

唐琳沿着走廊缓缓走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刚才的茶会，信息量不小。塞尔温家的传统矿业，弗利家的金融贸易网络……都是不错的切入点。艾洛蒂的沉稳和野心，狄克的机变和直接，也各有特点。不过，还不够。 她需要看到更多，评估更多。斯莱特林的野心是燃料，但需要合适的渠道和约束，才能为己所用，而不是反噬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