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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蓝启仁、苗心禾 番外:平行世界观影(2)

综影视之豹豹猫猫我来了

高烧烧到第四天的时候,苗心禾开始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梦里的世界比现实更真实,颜色更鲜艳,声音更清晰。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雾很大,看不到前路,也看不到来路。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只是站着,等着,像一个被遗忘在路边的行人。

雾慢慢散了。

她看到了一个院子。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坐着一个人,穿着淡青色的褙子,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念诗。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溪水淌过石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苗心禾愣住了。那个人是她。不对,不是她。是另一个她。那个她没有穿苗妃的凤袍,没有梳繁复的发髻,脸上没有脂粉,手上没有护甲。她素面朝天,简单得像一朵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栀子花。但她在笑。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苗心禾想走近一些,但她的脚不听使唤。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另一个自己,看着那个自己笑得那么开心。

一个人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穿着白袍,束着抹额,手里拿着戒尺。苗心禾认出了他——就是她在昏迷前看到的那个男人。眼睛里有光的男人。

男人走到另一个自己身边,低头看着她手里的书。另一个自己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把手里的书举高了一些,说了一句什么。男人弯下腰,看了看书上的字,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但另一个自己看到了。

苗心禾看着那个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羡慕,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确认了的释然。原来她可以这样笑。原来她可以被人这样看。原来她不是天生就不会笑,不是天生就该被人疏离地对待。她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苗心禾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男人和另一个自己,看了很久。她看到他们一起用早膳,男人把粥碗里的红枣夹到另一个自己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她看到他们一起在书房里看书,男人批课业,另一个自己坐在旁边翻书页,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觉得闷。她看到他们在院子里散步,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她看到另一个自己蹲在花盆前浇水,男人站在旁边看着,伸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她看到另一个自己坐在桂花树下念诗,男人坐在旁边听,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她看到另一个自己靠在男人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男人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苗心禾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想摸一摸那个画面,但她的手穿过了画面,什么也没摸到。那不是真的,那是梦。但她不想醒。她想一直看下去。

画面转了。

她看到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小东西从房间里跑出来,光着脚丫子,跑得飞快。他跑到另一个自己面前,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阿娘”。另一个自己蹲下来,抱住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小东西咯咯地笑,尾巴从袍子下面露出来,在身后晃来晃去。

苗心禾看着那个小东西,心里又酸又暖。那是她的孩子。不对,是另一个她的孩子。但那张脸,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那个喊“阿娘”时的奶音,让她想起了徽柔小时候的样子。徽柔小时候也是这样,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喊“娘”。那时候徽柔还小,还不知道什么叫痛苦,什么叫绝望。那时候她还年轻,还不知道什么叫深宫什么叫孤独。

苗心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看着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小东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着另一个自己追在后面喊“慢点跑”,看着那个穿白袍的男人站在门口,嘴角弯着,看着她们。

她突然想起大娘娘的话。大娘娘说“心禾,你不要入宫。入宫了,你这辈子就毁了”。她没听。现在她知道了,大娘娘是对的。入宫之前,她也可以是那个在院子里种花、在槐树下念诗、被一个人捧在手心里的苗心禾。入宫之后,她只能是苗妃。一个名分,一个头衔,一个没有自己的人。

画面又转了。

她看到一个年轻人走进院子,穿着蓝白色的衣袍,面容温和,手里拿着一卷书。苗心禾认出了他——蓝曦臣。另一个自己的侄子。她看到蓝曦臣走到另一个自己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婶婶”。另一个自己站起来,笑着点了点头,接过他手里的书,翻了几页,说了一句什么。蓝曦臣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一个得到了夸奖的孩子。

又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这个更年轻,面容清冷,话很少,行了一礼就站到了旁边。另一个自己走过去,帮他整了整衣领,说了句什么。年轻人的耳朵红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躲。

苗心禾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侄子。她有侄子。在另一个世界里,她是蓝氏的女主人,是蓝曦臣和蓝忘机的婶婶。他们敬她,爱她,把她当家人。不像在宫里,那些妃嫔叫她“苗妃娘娘”,语气里全是算计和防备。那些大臣叫她“苗妃娘娘”,语气里全是客气和疏离。皇帝叫她“苗妃”,语气里全是礼貌和距离。

她是苗妃,但她没有家人。

另一个世界里的她,有家人。

画面又转了。她看到另一个自己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轻轻地拍着。蓝启仁坐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婴儿,嘴角弯着。银白色头发的小东西踮着脚尖趴在床边,伸着小手去摸婴儿的脸,嘴里喊着“妹妹妹妹”。婴儿被吵醒了,哭了一声,小东西吓得缩回了手,躲到蓝启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妹妹对不起”。

苗心禾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第二个孩子。另一个自己有第二个孩子了。以后还会有第三个。三个孩子,一个丈夫,一个家。那个家不大,院子也不大,但够住了。够她笑,够她哭,够她过一辈子。

苗心禾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她看着另一个自己哄孩子睡觉,看着蓝启仁帮她捶腰,看着银白色头发的小东西蹲在花盆前跟兰花说话。她看着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她看着桂花开了,又谢了。她看着另一个自己一天一天地过,一天一天地老,但每一天都在笑。

苗心禾突然不哭了。她看着另一个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原来,我真的可以过得很好。不是做梦,不是幻想,是真的。在另一个时空里,有另一个我,过着我想要的日子。她有人爱,有家回,有孩子叫娘。她不用每天去请安,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担心女儿被欺负。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苗心禾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想离开。但她迈不出步子。因为她舍不得。

“再看一会儿。”她对自己说,“再看一会儿就走。”

她又站了回去。画面里的另一个自己正坐在桂花树下念诗,蓝启仁坐在她旁边,银白色头发的小东西趴在她膝盖上,已经睡着了。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暖的。

另一个自己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蓝启仁,说了一句什么。蓝启仁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另一个自己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

苗心禾看着那个笑,心里最后一块冰碎了。她终于明白了——她这辈子,没有嫁错人。她只是嫁给了错的人。皇帝不是她的良人,从来都不是。大娘娘是对的,她应该听大娘娘的话。但她没听。现在知道了,晚了。她已经困在这座宫城里了,出不去了。

但她不恨。因为另一个世界的她,出去了。过上了她想要的日子。这就够了。不是她过的,但也是她过的。另一个她,也是她。

苗心禾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着。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画面还在。另一个自己还在桂花树下念诗,蓝启仁还在旁边听着,言言还在膝盖上趴着。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画。

苗心禾看着那幅画,轻声说了一句:“你要好好的。”

画面里的人没有听到。但另一个自己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朝苗心禾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她的目光穿过画面,穿过雾气,穿过时空,落在苗心禾脸上。

苗心禾愣住了。另一个自己看着她,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苗心禾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另一个自己,哭。

另一个自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苗心禾没有听到声音,但她读出了唇语。

“保重。”

雾气又开始弥漫了,从脚下升起来,一点一点地遮住了画面。桂花树不见了,蓝启仁不见了,言言不见了,另一个自己也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雾。

苗心禾站在雾里,眼泪还在流。她伸出手,在雾里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

“你也要好好的。”她轻声说,“替我好好活。”

雾散了。苗心禾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明黄色的床帐。她的烧退了,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宫女们围在床边,看到她醒了,又是哭又是笑。

“娘娘!您醒了!您昏迷了两天了!”

苗心禾没有说话。她躺在那里,看着明黄色的床帐,想着那个画面里另一个自己的笑。那个笑,真好看。她这辈子,从来没有那样笑过。不是不会,是没有机会。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沿坐了起来。宫女们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她。

“娘娘,您身体还没好——”

“没事。”苗心禾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帮我梳妆。”

宫女们愣住了。苗心禾平时最不耐烦梳妆,每次都是随便挽个髻就了事。今天她主动说要梳妆,宫女们又惊又喜,连忙端来铜镜和妆奁。

苗心禾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枯黄。她老了。才三十多岁,就已经老了。但不是年龄让她老的,是这座宫城。

“梳高髻。”她说,“把凤冠拿来。”

宫女的手顿了一下:“娘娘,今日没有大朝,不用戴凤冠……”

“拿来。”

宫女不敢再问,连忙去取凤冠。苗心禾戴上凤冠,穿上凤袍,对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不像她,像一个陌生人。但她不讨厌那个陌生人了。因为那个陌生人,在另一个世界里,是笑着的。

苗心禾站起来,走出偏殿,朝福宁殿走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凤冠上的珠子闪闪发亮。她的步子很稳,腰挺得很直。

她要去找皇帝。不是为了请安,是为了说一句话。

“陛下,臣妾有话要说。”

皇帝正在批奏折,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有些惊讶——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苗心禾戴凤冠了。

“苗妃请讲。”

苗心禾看着皇帝的眼睛,那双曾经有过光、现在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陛下,徽柔不能再留在李家了。”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苗心禾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下去:“她是您的亲生女儿,是大宋的长公主。她被李家人折磨了三年,您知道吗?您知道她每次回宫,身上都有伤吗?您知道她哭着求我‘娘,救救我’吗?”

皇帝的脸色变了。

“苗妃,你……”

“臣妾以前不敢说,是因为臣妾怕。”苗心禾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但现在臣妾不怕了。因为臣妾想通了——臣妾这辈子,已经毁了。但徽柔不能毁。她才二十岁,她还有大半辈子要过。陛下若还念及父女之情,请让她和离。”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苗心禾,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愧疚,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的疼。

“苗妃,你先回去。朕想想。”

苗心禾看着皇帝,没有动。

“陛下,臣妾不是来求您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臣妾是来告诉您的。徽柔,臣妾会带走。”

皇帝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臣妾要带徽柔去太后的陵墓。”苗心禾一字一句地说,“太后临终前留下懿旨,允许臣妾随时去陵墓陪伴。这是礼法,是孝道,谁也不能拦。”

皇帝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着苗心禾,看着她头上的凤冠,看着她身上的凤袍,看着她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他突然觉得,这个跟了他二十年的女人,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苗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苗心禾说,“臣妾在做二十年前就该做的事。”

她转过身,走出了福宁殿。凤冠上的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眼泪,但不是苦的。

苗心禾走在甬道上,两侧的红墙很高,把阳光遮住了一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绷紧了的弦。但她不怕断。因为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唯一在乎的,是徽柔。

而徽柔,她一定会带走。

窗外的阳光很好,桂花还在落。苗心禾抬起头,看着那片被红墙切割过的天空,想起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在桂花树下念诗,旁边坐着穿白袍的男人,膝盖上趴着银白色头发的小东西。风穿过竹林,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轻轻鼓掌。

苗心禾笑了。不是苦笑,不是逞强的笑,是从心底往外涌的、压都压不住的、终于想通了什么的笑。

“保重。”她轻声说,对另一个自己说,也对徽柔说,也对那个被困在宫城里二十年的自己说。

风停了,桂花不落了,一切都安静了。

苗心禾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她要去找徽柔。

这一次,谁也不能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