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后,陈浚铭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小时候和他们一起玩耍的齐欣欣
那时的齐欣欣有些嚣张跋扈,总爱和他针锋相对,抢他的东西
可是他清楚,当时的齐欣欣只是想获取更多人的宠爱,不是坏
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遇见儿时同伴会是这样的场景
陈奕恒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猜透了他的心思

别想了,我们改变不了什么
可是……


铭铭,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一句话

不要试图介入别人的因果
我觉得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我知道你善良,宝宝,可是我们没有办法拯救所有人,对不对?
是


我们可以适当的帮帮她,但是如果改变不了你也不许伤心,好不好?
好!


快睡觉吧,明天说不定就碰到了呢
后面的几天他们再也没有碰到她
齐欣欣像一滴水落进了人海里,从他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直到半个月后的那个晚上
几人心血来潮非要去酒吧喝一杯
卡座里灯光暧昧,音乐低低地滚着
陈浚铭被塞了杯无酒精的莫吉托,正皱着眉往杯里插薄荷叶,余光忽然扫到了吧台那边
他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
吧台边坐着个穿吊带裙的女孩,长发卷成慵懒的波浪,脸上化着和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浓妆
她正笑着往一个男人身边靠,手里举着酒杯,指甲涂着刺眼的红,仰头碰杯时,颈线拉得又细又长
那男人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她非但没躲开,反而弯着眼笑了笑,把酒凑到唇边,仰头喝得干脆
是齐欣欣
陈浚铭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哪怕她化了这么浓的妆,哪怕她身上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样

怎么了?
陈奕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伸手按住了他要起身的手腕

别去
那时齐欣欣


我知道
陈奕恒指腹却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现在去不合适
其他几人显然也看到了,眉头都紧紧皱着

她……这是在工作吗?

很显然,陪酒

为什么要做这个?

来钱快啊

我们真的不管吗?

没法管,这是她的工作

现在管,只会让她更难堪

陈奕恒说得对,她现在这个样子,最不想被熟人看见
话音刚落,吧台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响
齐欣欣被男人攥住了手腕,酒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男人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伸手就要去推她
杨博文立刻起身冲了过去

小羊!
左奇函虽愣了一瞬,却也连忙起身跟过去,生怕别人伤了杨博文

你干嘛呢?干嘛推人?
其他几人也起身走过去,护在杨博文旁边
“关你屁事”

你这人有没有素质啊?

就是,人家是来工作的,不是让你推着玩的
“你们几个有病吧?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才有病呢!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这么大人了要不要脸?

男人被陈浚铭骂得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推他
“小屁孩,少管闲事!”
陈奕恒眼疾手快地挡在陈浚铭前面,一把拍开他的手

你动他一下试试

这里是酒吧,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刚才你推她、骂她,还想动手,我们可是都录下来了

你说,要是把视频发给老板,再报警说你骚扰小女生,你觉得你还能在这一带混下去
男人的脸彻底白了,看着他们手里的手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博文从左奇函身后探出头,看着男人,声音依旧带着怒气

你要是再敢欺负她,我们就把你做的事全抖出去,让你以后在哪都抬不起头!
男人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躲在张奕然身后的齐欣欣,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几个人才松了口气
齐欣欣依旧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谢、谢谢你们

没伤到你吧?
她摇了摇头,依旧没抬头
陈浚铭往前站了站,语气里带着点紧张的试探
我们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齐欣欣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攥得更紧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我还要工作

我们可以等你下班

就当老朋友叙叙旧,可以吗?

你如果不……
话音还没说完,就被齐欣欣打断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还带着未散的红,却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我去和老板说一声,早点下班
她说完,转身快步走向后台
背影绷得笔直,却能看出脚步里藏着的慌乱
连被高跟鞋磨红的脚后跟,都透着一股和她年龄不符的狼狈
路过走廊转角时,她抬手飞快抹了一下眼角,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
几个人就站在酒吧门口的阴影里,没再说话
晚风卷着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飘过来,和酒吧里漏出来的酒气混在一起
陈浚铭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往陈奕恒身边靠了靠
大概过了十分钟,齐欣欣从后台走了出来
她换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上的浓妆已经卸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清秀的眉眼,只是眼下的乌青和眼底的红血丝怎么也遮不住
她的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扎成马尾,发尾有些毛躁,连高跟鞋也换成了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我好了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带着点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T恤下摆

我们……去、去哪里?
跟我们回家?

陈奕恒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后领,把他拉回自己身边

家里有多余的客房,买点小吃回家也好
齐欣欣眼里满是错愕和无措,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手指攥得更紧了

不用怕,我们家就在前面不远处

你别紧张,就是回去坐会儿,吃点东西
她看着他们,眼神里的防备一点点松了下来,却还是咬着唇

麻、麻烦了
几个人一起转身往路边走,王橹杰走在最外侧,刻意把她护在里侧,避开了路边的积水和来往的车辆
杨博文走在她旁边,时不时跟她说两句话,缓解她的紧张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张奕然拉着陈浚铭进去买了一堆零食和关东煮
齐欣欣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热关东煮,指尖碰到温热的竹签,眼眶又有点发红
来到公寓前,陈奕恒用指纹解锁,别墅大门应声弹开
齐欣欣跟在后面跨进玄关,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挑高客厅的水晶吊灯应声亮起,暖融融的光铺下来,照出她局促不安的脸
她的帆布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目光只敢落在自己的鞋尖,不敢往周围乱看
直到陈浚铭拉着她的手腕往里走,她才踉跄着跟上
张奕然把买的零食和关东煮摆在茶几上,拆开一次性筷子递过去

先吃点热的
她坐在沙发边,只敢挨着扶手,像随时准备起身走
她的手指蜷在膝头,看着冒着热气的关东煮,没敢动

你们聊,我们去做饭

冰箱里有水果
你顺手洗了端过来啊


怕打扰你们叙旧
快点,去洗了端过来

陈奕恒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往冰箱前走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切菜的声音,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低低的背景音
其他几人怕齐欣欣人多不自在,会做饭的、不会做饭的都挤去了厨房打下手,客厅只留了她和几个熟悉的人
张函瑞把一包草莓软糖推到她面前

吃糖,很甜
她捏起一颗糖,指尖碰到糖纸的瞬间,才像是终于放松了一点
她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像是把心里的苦涩也冲淡了些

谢谢
陈浚铭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茶几上的水果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小时候……很爱吃糖
欣欣,你这几年是不是有难处?

齐欣欣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话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

我们永远是你哥哥,说出来也许我们可以帮忙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她强撑了许久的伪装
她咬着唇,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砸在茶几的玻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妈……我妈生病了,治病欠了好多钱,我爸赌博也欠了一屁股债,他跑了,没人管我们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学校的助学金不够,我打了好几份工都没用,只有酒吧给得多,他们说只要我能喝,就给我结现钱……

上次那个男人是?

我男朋友,不过现在已经分手了

现在还差多少钱?

快还完了,你们知道他为什么拽我吗?

为什么?

因为我骗了他很多钱,他就拽着我去酒店,说抵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