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伊暂时压下心中那份因晓星尘而起的担忧。她转身,目光平静地望向不远处的蓝启仁。
蓝启仁也正看着她,只是那目光深处,除了审视,似乎还掺杂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复杂。
白伊伊缓步上前,对着蓝启仁敛衽一礼,姿态恭敬。
白伊伊“蓝老先生,晚辈有些事,想单独向您请教。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蓝启仁“可。”
白伊伊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蓝启仁走向身后的伏魔殿。殿内比殿外更加空旷阴冷,她将蓝启仁引至殿中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双手快速结印,布下一层隔音与防止窥探的结界。
白伊伊“蓝老先生……首先,晚辈需向您坦白一事。我并非寻常散修,亦非抱山散人的弟子。我……来自幽都。”
蓝启仁的面容在听到“幽都”二字时,几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但眼中并无太多震惊,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探究与凝重。
蓝启仁“老夫心中早有猜测。只是,幽都之人,自古避世,鲜少入凡尘。你此番入世,搅动风云,甚至不惜与仙门对立,庇护温氏遗族,于这至阴至邪之地开宗立派……究竟所图为何?”
蓝启仁“可是为了阴铁?射日之征,温若寒手中的四块阴铁碎片皆已现世,据传已被尽数摧毁。你此刻所为,难道与阴铁余孽有关?”
白伊伊“阴铁之祸,确已暂解。”
白伊伊“晚辈所为,与阴铁无关,至少,并非为了掌控或利用它。”
白伊伊“蓝老先生,幽都掌魂灵序,亦能窥见部分因果脉络,感知未来劫数。晚辈不才,曾于机缘之下,‘看’到了一些……关于此方人间的、极其遥远的未来碎片。”
蓝启仁“未来?”
白伊伊“是。”
白伊伊“在那些破碎的画面中,怨气冲天,邪祟横行,生灵涂炭。不止乱葬岗,而是整个人间,山川河岳,仙门凡尘,皆被无穷无尽的怨灵与戾气吞噬。修士陨落,百姓化鬼,天地失色,轮回崩坏……那是一场,足以令人间彻底沉沦,万劫不复的浩劫。”
蓝启仁瞳孔骤缩,抚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他紧紧盯着白伊伊,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说谎或夸大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深沉的悲悯与不容置疑的凝重。
蓝启仁“此言……当真?!”
白伊伊“晚辈不敢妄言。”
白伊伊“正因窥见此等未来,晚辈才知,寻常修行、斩妖除魔,于那等席卷天地的浩劫而言,不过杯水车薪。怨气根源不除,净化之法不现,一切终将徒劳。而天下怨气凝结汇聚之地,首推夷陵乱葬岗。此地怨气之浓、之古、之复杂,堪称人间之最。若要寻得破解怨气、净化天地之法,此地,或许便是关键。”
白伊伊“故而,晚辈庇护温情温宁,一来是他们本性不恶,不该枉死;二来,他们熟悉药理与阴邪之物,或可助我一臂之力。”
白伊伊“选择在此开宗立派,亦非为了占地为王,而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长期驻留于此,近距离研究此地怨气特性,探寻那一线可能破解未来浩劫的生机。所谓‘夷陵白氏’,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亦是约束门下、便于行事的身份。”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白伊伊确实有心研究乱葬岗怨气,也确实担忧某些未来,但将一切归结于“预见浩劫”,更多是为了给蓝启仁一个足够震撼、也足够“正当”的理由,来解释她所有“离经叛道”的行为,并争取他的理解,甚至……支持。
蓝启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背着手,在结界内缓缓踱步,眉头紧锁,显然内心正在经历激烈的天人交战。白伊伊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但结合她展现出的种种不凡,对幽都的古老传说,以及她对阴铁、对怨气的奇异掌控力,又让他不得不认真考虑其真实性。更何况,她终究对蓝氏有恩……
蓝启仁“你之所言,关乎重大,老夫需得细细思量,亦需与曦臣、忘机商议。你的幽都身份,以及这‘未来浩劫’之说,老夫可暂不对外宣扬。”
蓝启仁“但,你需答应老夫,绝不可行有害苍生、有违天道之事。否则,纵使你身份特殊,对蓝氏有恩,姑苏蓝氏也绝不容情!”
白伊伊“晚辈谨记,绝不敢违。”
白伊伊“另外,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姑苏蓝氏藏书阁,包罗万象,或许藏有关于上古怨气、净化之法,或是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记载。晚辈想……在合适的时候,能得蓝老先生允许,进入藏书阁禁室一观,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进入蓝氏禁室?蓝启仁眉头皱得更紧。禁室所藏,皆是蓝氏核心机密与禁忌之术,岂容外人随意查看?
蓝启仁“此事……非同小可。”
蓝启仁“待老夫思虑清楚,并与曦臣商议后再定。你且先顾好你这‘夷陵白氏’,莫要再行险招。”
白伊伊知道不能强求,能得蓝启仁如此态度,已属不易。她撤去隔音结界,与蓝启仁一前一后走出伏魔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