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夷陵城因毗邻乱葬岗，算不上繁华，但也自有一股边陲城镇的热闹。街市上店铺林立，贩夫走卒吆喝不断。温宁自醒来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烟，显得有些拘谨沉默，只默默跟在白伊伊身后，手中很快就被白伊伊买的各种生活用品塞满——盐、布匹、针线、农具、种子……小温苑则活泼许多，拉着白伊伊的衣角，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卖糖人和竹蜻蜓的小摊，眼睛就挪不开了，小声地央求。

小温苑“姐姐，糖人……阿苑想要那个……”

白伊伊莞尔，牵着小温苑走到摊前，正准备付钱，一只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已先一步将几枚铜钱递给了小贩。

蓝涣（字曦臣）“老板，要那个小兔子的糖人，再拿一个竹蜻蜓。”

温和清雅的嗓音自身后响起，白伊伊动作一顿，缓缓转身。

蓝曦臣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一身素雅的家主常服，面容温润，唇角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只是那笑意之下，眼底深处是清晰可见的复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付了钱，从小贩手中接过的糖人和竹蜻蜓，弯腰，递给眼巴巴望着的小温苑。

小温苑看看糖人，又看看白伊伊，不敢接。白伊伊对他点点头，温声道。

白伊伊“阿苑，拿着，谢谢这位……泽芜君。”

小温苑“谢……谢谢泽芜君。”

小温苑怯生生地接过，小声道谢，立刻躲到了温宁腿边。

蓝曦臣直起身，目光落在白伊伊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才温声道。

蓝涣（字曦臣）“伊伊……别来无恙？”

白伊伊“劳泽芜君挂心，一切尚好。”

白伊伊语气客气而疏离，如同对待一位寻常的仙门同僚。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枚姑苏蓝氏的通讯玉佩，递向蓝曦臣。

白伊伊“泽芜君，这枚玉佩，物归原主。”

蓝曦臣看着那枚静静躺在她掌心、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玉佩，眸光几不可查地暗了暗。他没有接，只是抬眸，看着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转圜的坚持。

蓝涣（字曦臣）“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伊伊若觉得无用，或是不喜，随手丢了便是。”

白伊伊与蓝曦臣对视了片刻，终是收回了手，将玉佩重新放入碧落指环中，不再多言。

白伊伊“泽芜君是路过夷陵？”

蓝涣（字曦臣）“嗯，夜猎至此，处理些事务。”

蓝曦臣答道，目光扫过她身后抱着大包小包、沉默垂首的温宁，又看了看躲在一旁小心舔着糖人的小温苑，眼中神色更复杂了几分。

蓝涣（字曦臣）“相请不如偶遇，伊伊你……还有这两位，可愿与曦臣一起用顿便饭？前方有家客栈，饭菜尚可。”

白伊伊“好。”

四人来到客栈，蓝曦臣要了个清净的雅间。白伊伊让温宁带着温苑在隔壁桌坐下，点了几样清淡的菜式给他们，自己则与蓝曦臣相对而坐。

饭菜上桌，气氛有些沉默。白伊伊安静地吃着，蓝曦臣也举止优雅，但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

白伊伊“泽芜君不必劝我……”

白伊伊忽然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他蓝曦臣。

白伊伊“我心意已决。乱葬岗，我去定了。夷陵白氏，我也建定了。”

蓝曦臣执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轻轻叹了口气。

蓝涣（字曦臣）“我知劝不动你。只是……乱葬岗凶险，温氏身份敏感，你……务必万事小心。若有难处……可传讯于我。纵然蓝氏不便明面相助，曦臣个人……力所能及之处，绝不推辞。”

白伊伊“多谢，我会的。另外，关于建宗之事，届时我会向姑苏蓝氏正式递交请柬。还望泽芜君，能向蓝老先生转达我的邀请，请他……务必赏脸。”

蓝启仁是仙门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若能出席（哪怕只是默许），对夷陵白氏立足的意义，非同小可。

蓝涣（字曦臣）“我会向叔父转达。叔父他……虽然古板，但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忘机他……自百凤山回来后，便被叔父罚入藏书阁禁室，闭门思过，抄写家规，未得允许，不得外出。”

白伊伊眼睫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再抬眸时，已恢复平静。

白伊伊“蓝二公子……是该静静心。有劳泽芜君转告，请他……保重。”

一顿饭在略显凝滞的气氛中结束。蓝曦臣起身，看着白伊伊，似乎还有许多话想说，但最终，只化作一句话。

蓝涣（字曦臣）“伊伊，前路艰难，千万……多多保重。”

白伊伊“泽芜君亦是。”

蓝曦臣不再停留，转身离去。那素雅的背影在客栈楼梯口消失，仿佛也将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温和的牵绊，一并带走了。

白伊伊在原地静立片刻，才转身，招呼温宁和温苑，带着采购的大包小包，迎着逐渐西斜的日光，重新走向那座被世人畏惧、却即将成为她“家”的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