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深秋,从来都裹着化不开的阴寒。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黄浦江上,冷风卷着梧桐枯叶,簌簌扫过租界的柏油马路,一如这座沦陷之城常年不散的压抑与沉郁
明家公馆的客厅一如既往的肃穆,紫檀木的家具沉敛厚重,暖黄的落地灯洒下微光,却暖不透屋内凝滞的空气,墙上悬挂的全家福早已撤下,只留一方空荡荡的墙面,无声诉说着一场无法愈合的伤痛
三年光阴匆匆而过,沪上的局势依旧波诡云谲,藤田芳政死后,日军高层经过数月的权衡调配,终于派来了新的接替者——石原贤二
石原贤二与暴戾张扬的藤田芳政截然不同,他年近四十,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副斯文温和的假象,平日里行事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却比前任更加深沉难测,没人能看透这位新机关长的心思,他不像藤田那般大肆杀伐、嚣张跋扈,却擅长不动声色的布局收割,阴诡手段更胜一筹,一时间让沪上的地下斗争愈发艰难
石原贤二第一次见到明小爱,是在同仁医院,那日午后阳光浅浅,穿透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落在医院洁白的长廊上,明小爱穿着干净的护士制服,长发简单挽起,眉眼温顺清丽,正弯腰细致地为伤员换药,她动作轻柔耐心,眼神干净澄澈,带着乱世中难得的温柔平和,彼时石原贤二因公务巡查医院,一身笔挺的日军军装,身姿挺拔,眉眼深沉,他原本神色淡漠、面无表情,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可在瞥见明小爱的那一瞬间,脚步骤然顿住,阳光落在女孩侧脸,柔和了她的眉眼轮廓,那一颦一动、温柔温婉的模样,与他逝去的妻子几乎一模一样,尘封在心底多年的思念与执念,骤然翻涌而上,狠狠撞击着他的心脏,这些年身居高位、杀伐无数,他早已心如寒石,无半分温情,可眼前这张酷似故人的脸,让他沉寂多年的心底,第一次泛起了波澜,他静静伫立在长廊尽头,默默看了她许久,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震惊,有怀念,有恍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巡查结束离开前,石原贤二特意让副官前去打听,得知了这个温柔护士的名字——明小爱
当晚,石原贤二便让人送去请柬,诚意邀请明小爱单独赴宴,赴他的私人晚宴,无人知晓这位阴狠的日军高官心中所想,没人明白他为何会对一个普通的中国护士格外垂青,可明小爱心里清清楚楚,对方是侵略国土的日军军官,是残害同胞的敌人,家国在前,大义当前,她纵然只是一介普通护士,也绝无半分攀附之意,面对日军高官的邀约,明小爱没有丝毫犹豫,断然拒绝
明小爱(她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一字一句坦荡从容)多谢石原长官好意,只是工作繁忙,不便赴宴,还望见谅
请柬原样退回,温柔却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日军宪兵队,也落到了汪伪特务头子汪曼春的耳朵里,汪曼春素来阴狠偏执、睚眦必报,心思狭隘且极度善妒,她深知石原贤二是如今上海日军的实权人物,是绝对不能得罪的靠山,一心想要攀附讨好,可初来乍到的石原贤二,偏偏对一个无权无势、普通平凡的中国护士另眼相看,这让汪曼春心底滋生出浓浓的嫉妒与忌惮,在她看来,明小爱这般干净纯粹、不染尘杂的模样,太过碍眼,更让她忌惮的是,明小爱身为明楼的妹妹,明楼城府深沉、虚实难辨,始终是汪伪和日军心中最大的隐患,石原贤二对明小爱特殊,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必定会成为自己的阻碍,嫉妒与野心交织,让汪曼春生出了歹毒的心思,她立刻找到了南田洋子,添油加醋、肆意捏造,句句都在构陷明小爱
汪曼春南田科长,这个明小爱绝不简单。她是明楼的亲妹妹,明家三兄弟个个深藏不露,心怀异心,暗中与抗日分子往来密切,明小爱看似单纯无害,做着护士的工作,实则大概率借着医护身份,暗中传递情报、接济地下党,为抗日分子提供掩护和物资,居心叵测(眉眼阴鸷字字诛心不断放大猜忌刻意挑拨)如今石原长官对她另眼相看,若是任由她留在外面,利用这份特殊亲近石原长官,暗中打探日军机密、传递情报,后果不堪设想,明家人最擅长伪装,看似温顺无害,实则城府极深、暗藏祸心,此人必须严加处置,绝不能姑息!
南田洋子本就对明楼心存忌惮与怀疑,始终将明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时刻想要抓住明楼的把柄,将其彻底扳倒,听完汪曼春一番颠倒黑白的谗言,心中的猜忌瞬间被彻底点燃,她根本没有半分查证,直接武断判定,明小爱定然是潜藏在暗处的抗日分子,是明楼安插在日军眼皮底下的棋子
当日下午,南田洋子便直接下令,派人前往同仁医院,当众将正在工作的明小爱抓捕入狱,突如其来的抓捕,让医院众人哗然,明小爱猝不及防,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冰冷的监狱铁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温热。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弥漫着铁锈、霉味与血腥交织的刺鼻气息,墙壁斑驳冰冷,地面阴冷刺骨,每一处都透着刺骨的寒意与绝望
南田洋子一心想要撬开明小爱的嘴,想要从她身上挖出扳倒明楼的证据,想要坐实明家通共抗日的罪名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直直打在明小爱单薄的身上
南田洋子(亲自审讯语气冰冷刻薄步步紧逼)明小爱,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借着护士身份为地下党传递情报?明楼是不是一直在利用你接应抗日组织?把你们所有的秘密全部交代出来,我可以饶你免受皮肉之苦!
明小爱虽自幼被家人呵护长大,性子柔软温和,却有着明家人刻在骨血里的傲骨与气节,纵使身陷囹圄,面对威逼利诱,她依旧脊背挺直,眼神澄澈坚定,没有半分怯懦
明小爱(她迎着南田洋子凶狠的目光声音虽虚弱却字字铿锵)我只是一名普通护士,行医救人,无愧家国,无愧本心,我哥哥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任何祸国殃民之事,你们无端构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没有任何可以交代的!
宁死不屈,绝不屈打成招,绝不攀咬家人,这番强硬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南田洋子,她本就暴戾狠绝,此刻被彻底惹怒,当即下令对明小爱动刑
南田洋子既然软硬不吃,那就好好教训一番!我倒要看看,明家娇养出来的小姐,骨头到底有多硬!
冰冷的刑具,刺骨的折磨,轮番落在明小爱单薄的身躯上,鞭挞、冰水、拷问,极致的疼痛席卷全身,撕裂骨骼,侵蚀血肉,二十二岁的姑娘,从未受过这般苦楚,娇嫩的身躯根本扛不住残酷的刑罚,可无论多么剧烈的疼痛,无论多么绝望的处境,明小爱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没有过半句求饶,没有半句屈从,她死死守住底线,誓死护住家人,守住自己的家国气节,日复一日的酷刑折磨,让她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渐渐失去光彩,虚弱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数日酷刑过后,明小爱终究撑不住无尽的折磨,重伤昏迷在冰冷的牢狱之中,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消息很快层层传到了明楼耳中,彼时的明楼正在办公室处理公务,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沉稳冷峻,可当听到小妹被抓、受尽酷刑、昏迷入狱的消息时,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他,指尖骤然一颤,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墨汁瞬间在文件上晕开一团漆黑的痕迹,一向隐忍克制、情绪从不外露的明楼,眼底瞬间翻涌出滔天的戾气与极致的心疼,大姐明镜惨死日寇枪下,是他毕生无法弥补的痛,如今仅剩的小妹,被无端构陷,惨遭酷刑、命悬一线,而他身为兄长,身居高位,却险些护不住自家小妹,心底的愧疚、自责、愤怒交织缠绕,几乎将他彻底吞噬,三年前,他没能护住替自己挡枪离世的大姐;三年后,他绝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小妹
明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深知当下局势凶险,南田洋子态度强硬、疑心极重,汪曼春在一旁不断煽风点火,若是贸然强硬对峙,不仅救不出小爱,反而会坐实外界对明家的猜忌,让小妹陷入更深的绝境,甚至牵连整个地下组织,他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大脑飞速运转,冷静剖析着所有局势与突破口,猛然间,他想起了之前收到的消息——石原贤二曾特意邀约小爱吃饭,只因小爱酷似他逝去的妻子,这是如今整个上海局势中,唯一、也是最稳妥的破局之机,石原贤二手握最高话语权,是唯一能够压下南田洋子、直接释放明小爱的人,他对小爱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殊执念,这是旁人无法替代的软肋,也是明楼唯一能抓住的筹码,没有丝毫耽搁,明楼立刻整理衣冠,驱车直奔日军宪兵总部,亲自登门面见石原贤二
宪兵总部的办公室肃穆威严,陈设冷硬,处处透着军方的压迫感,石原贤二端坐于办公桌后,一身军装沉稳冷冽,眉眼深沉难测。他看着推门而入、从容沉稳的明楼,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明楼身居汪伪高位,城府深邃、手段过人,是上海政界、军界都极为忌惮的人物,石原贤二早已有所耳闻,不等石原开口
明楼(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克制不卑不亢褪去了所有官场周旋的客套字字恳切)石原长官,今日登门,只为一事求您相助
石原贤二(抬眸淡淡看向他)明长官请讲
明楼舍妹明小爱,近日被南田科长误抓入狱,饱受酷刑,如今重伤昏迷,性命垂危(语气平静却暗藏沉甸甸的分量)舍妹只是一介普通护士,心性纯良,一心行医救人,从未参与任何政事,更从未勾结抗日分子,所有罪名皆是无端捏造、刻意构陷(他直视着石原贤二的双眼精准抓住对方的软肋坦诚道出关键)我知晓,长官初见舍妹,便觉她神似您亡妻,世人皆知,您对亡妻情深义重、念念不忘,正因这一张相似的面容,我今日才敢冒昧登门,我不求长官徇私枉法,只求长官明察真相,放过无辜之人,舍妹无辜蒙冤,不该承受这般无妄之灾,还请长官出手,救舍妹一命
明楼的话语坦荡通透,没有胁迫,没有交易,只有兄长救妹的恳切,却精准戳中了石原贤二心底最深的执念
石原贤二沉默良久,他看着眼前沉稳儒雅、气场强大的明楼,又想起医院里那个温柔干净、酷似爱妻的女孩,心底的纠结、权衡、怀念不断交织,他清楚南田洋子行事偏激,也知晓汪曼春素来搬弄是非、肆意构陷,他心中早已隐约猜到,明小爱的罪名多半是子虚乌有,是一场无端的冤狱,那张与亡妻别无二致的脸,温柔纯粹、干净无瑕,让他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良久
石原贤二(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我知晓了,此事我会亲自彻查,即刻让人将明小爱转出监狱,送往医院救治,保她性命无虞
得到这句承诺,压在明楼心头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明楼(他微微颔首郑重道谢)多谢石原长官
片刻之后,石原贤二的命令火速下达,无人敢违抗日军最高长官的指令,即便南田洋子满心不甘、满心忌惮,也只能被迫服从,冰冷的监狱大门被打开,昏迷不醒、浑身是伤的明小爱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紧急送往同仁医院重症病房救治
接到消息的明诚、明台与程锦云,第一时间赶到医院,一路奔波,满心焦灼,所有人的心都紧紧悬着,生怕晚来一步,便会天人永隔
重症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白色的病床之上,明小爱静静躺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纤细单薄的身躯上,布满了深浅交错的伤痕,新旧伤疤叠在一起,触目惊心,看得人心头发疼,她呼吸微弱,气息奄奄,始终陷入深度昏迷,毫无苏醒的迹象,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程锦云看着病床上受尽折磨、奄奄一息的小姑子,眼底瞬间蓄满了心疼的泪水,她素来温柔善良,心性柔软,最见不得这般惨烈模样,轻轻走上前,接过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到极致,小心翼翼地为昏迷的明小爱擦拭脸上、手上的灰尘与血污,她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稍一用力,就会触碰到小爱身上的伤口,让她再添痛苦,指尖拂过女孩冰凉单薄的肌肤,看着那些狰狞的伤痕,程锦云的心底满是酸涩与痛楚,好好一个温柔明媚的姑娘,二十二岁的青春年华,本该安稳度日、温暖向阳,却生在乱世,无端遭受这般酷刑折磨,受尽世间苦楚
明台站在病床另一侧,素来桀骜鲜活的眉眼此刻紧紧皱起,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心疼与愧疚,他是家里最小的弟弟,从小被大姐、大哥二哥呵护长大,如今他长大了,本该守护家人,却没能护住最疼的小妹,让她独自承受了牢狱酷刑的百般折磨,满心的愤怒与自责堵在胸口,让他气息不稳,胸腔剧烈起伏,一时间没能控制住情绪,脚步挪动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推门而入的瞬间,看到病床上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小妹,看到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明台心底积压多日的情绪瞬间失控
明台(他脚步沉重嗓音紧绷带着压抑的戾气不自觉地拔高了音量)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害的小爱!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骤然拔高的声音划破病房的寂静,刺耳又焦躁
程锦云(立刻回头眉眼带着温柔的制止压低声音轻声叮嘱)明台,小声一点,小爱现在伤得太重,身体极度虚弱,还在昏迷,经不起半点惊扰,我们不要吵到她
她的声音温柔克制,试图安抚暴怒的明台,也试图守住病房里仅剩的安宁,可这份温柔的劝阻,此刻根本压不住明台心底积攒的滔天怒火与绝望,连日的煎熬、担忧、无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病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压抑的悲伤与戾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明台(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手臂青筋凸起眼底布满红血丝积压的情绪彻底失控骤然低吼出声带着从未有过的暴躁与崩溃)小声!我怎么小声!她是我妹妹!是我们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她才二十二岁!她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受这种罪!大姐已经走了!我们拼尽全力护着她,护了这么久,结果呢!还是没能护住!看着她被人抓去受刑,看着她奄奄一息躺在这里,我们算什么哥哥!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少年褪去所有青涩顽劣,只剩下满心的悲愤与自责,他向来张扬洒脱,从未这般狼狈崩溃,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字字都是泣血的质问
程锦云(被他骤然的爆发惊得一怔却依旧耐心温和轻声安抚)我知道你难过,我也心疼小爱,可她现在昏迷不醒,身体已经撑到极限了,我们不能再打扰她,要让她好好恢复
明台恢复?怎么恢复?(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彻底失控)那些伤痛、那些折磨,刻在她身上、记在她心里,这辈子都消不掉!
紧随明台身后走进病房的明诚,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小妹,听着明台崩溃的嘶吼,素来冷静沉稳、万事藏于心的他,心底的克制也彻底崩塌,明诚自小被明家收养,感念明家恩情,早已将明楼、明镜、明台、小爱视作至亲家人,大姐牺牲的痛,他感同身受;家人平安的执念,他比谁都深重,他一辈子隐忍克制,杀伐果断,替明楼扛下所有黑暗与污秽,见过无数血腥杀戮,早已练就一身铁石心肠,极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可此刻,看着满身伤痕、昏迷不醒的小爱,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模样,想起牢狱里那些残酷的酷刑,想起小妹独自承受的无尽痛苦,多年积压的情绪,连同对侵略者的恨意、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尽数爆发,素来温和内敛、沉稳理智的明诚,眉眼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气场冷冽凌厉,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失控
明诚够了!
明诚陡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压抑与暴怒,语气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戾气,他平日里永远温润可靠,是家里最坚实的后盾,永远有条不紊处理所有事端,永远安抚着冲动的明台,辅助着隐忍的明楼,可这一刻,他再也装不出从容冷静
明诚我们眼睁睁看着她入狱受刑,眼睁睁看着她被折磨成这样!我们护不住大姐,如今连最小的妹妹都护不住!
他嗓音紧绷,带着压抑的沙哑,眼底是无尽的自责与痛苦
明诚那些侵略者,那些蛇蝎小人,仗着权势横行霸道,残害无辜!这血海深仇,我们记下了!今日小爱所受的每一分苦、每一寸痛,来日,我们必定百倍千倍讨回来!
一向理智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的明诚,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彻底失态,怒火滔天,兄弟二人的情绪尽数爆发,压抑的哭声、愤怒的低吼,萦绕在寂静的病房里
程锦云看着崩溃失控的两人,看着毫无生机的小爱,鼻尖酸涩,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她没有再劝说,只是默默握紧手中的毛巾,依旧轻柔地替小爱擦拭着冰凉的指尖,眼底满是心疼与坚定,她知道,所有人的隐忍、克制、坚强,在至亲重伤濒死的这一刻,都彻底溃不成军
大哥明楼在外周旋善后,稳住各方局势,压制七十六号与特高课的流言,为小爱彻底洗清冤屈,扛下了所有外部压力,而留在病房的明台与明诚,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妹受苦,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极致的煎熬,最是磨人
整个病房陷入压抑的死寂,只剩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沉闷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洒进病房,就在众人满心沉重、默默煎熬之时,病床上一直昏迷的明小爱,眼睫轻轻颤了颤,良久,她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眼眸初睁,一片朦胧涣散,视线模糊不清,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一般,酸痛刺骨,每一寸肌肤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地牢酷刑留下的后遗症还在肆意折磨着她,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意识慢慢回笼,她模糊记得黑暗的牢笼、刺骨的疼痛、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她费力地转动眼珠,隐约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影,混沌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残留的虚弱与恍惚让她分不清是谁,只当是平日里最爱和她嬉闹、最宠她的三哥明台
于是,明小爱用尽全身仅剩的一丝力气,轻轻抬起手,软软地拍了一下床边人的胳膊,力道极轻,带着大病初愈的孱弱
明台(心神恍惚正沉浸在自责与心痛中猝不及防被轻轻拍了一下他思绪未归下意识以为是身旁的程锦云无心打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带着几分沙哑疲惫的慵懒低声呢喃)别闹,没心思开玩笑
话音刚落,手臂上又传来一记轻柔的拍打。
比刚才更轻,却带着微弱的、委屈的力道,这一次,明台骤然回神,浑身一僵,这不是程锦云的力道,也不是寻常的触碰,他猛地低头,看向病床,与此同时,明小爱的视线渐渐清晰,混沌的意识彻底复苏,她缓缓转头,目光扫过满脸憔悴、眼底泛红的三哥明台,再抬眼,看到一旁身形挺拔、眉眼隐忍的二哥明诚,昏暗的灯光下,她清清楚楚看到,素来沉稳无波、极少落泪的二哥,眼眶通红,眼底蓄满了泪水;向来爱闹爱笑、意气风发的三哥,鼻尖泛红,泪珠正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两个顶天立地、从不在人前示弱的男人,此刻因为她,红了眼眶,湿了眼眸,心口骤然一酸,温热的暖意混杂着连日的委屈、痛苦、后怕,瞬间涌上心头
明小爱虚弱地抬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上明台的脸颊,一点点擦去他滑落的泪水,动作轻柔又费力,带着大病初愈的颤抖
明台(被小妹这般温柔的动作触碰瞬间鼻尖更酸连忙偏过头狼狈地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强装镇定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刻意的轻松)我没哭,就是眼睛进沙子了,夜里风大,吹的
蹩脚又拙劣的借口,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明小爱(看着他倔强逞强的样子看着两个哥哥通红的眼眶眼底泛起薄薄的水雾她气息微弱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后怕轻轻开口)三哥……我刚才……真以为自己挺不过来了
地牢里的黑暗、酷刑的剧痛、无人救赎的绝望,是她此生最恐惧的梦魇,她无数次以为,自己会永远留在那片黑暗里,再也见不到她的哥哥们,再也回不到温暖的明公馆,再也见不到这人间烟火,一句轻声的倾诉,道尽了所有隐忍的恐惧与委屈
明台(闻言心口骤然剧痛酸涩与心疼席卷全身他俯身靠近病床小心翼翼看着虚弱不堪的小妹生怕碰疼她声音温柔又坚定带着无尽的庆幸与宠溺)不会的,小爱别怕,我们的小妹命最硬、最善良,你命大,一定能好好活着,好好陪着我们
黑暗终会散去,长夜终会天明
大姐已然长眠,他们绝不会再让小妹身陷绝境
往后余生,拼尽所有,护她岁岁平安,护她岁岁无忧,护她远离乱世风霜,一世澄澈明亮
一旁的明诚静静伫立,眼底的泪水终于悄然滑落,却悄悄偏过头,默默擦干,常年行走黑暗、见惯生死的他,此刻只满心庆幸,庆幸小妹平安归来,庆幸这场劫难,终究没有夺走明家最后一抹温柔
程锦云站在一旁,轻轻松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温柔的慰藉,抬手轻轻擦拭眼角的湿意,窗外夜色深沉,晚风微凉,可病房之内,点点灯火温热,满是家人相拥的温情,乱世浮沉,山河破碎,风雨飘摇
明家众人深陷谍战棋局,步步荆棘,日日伪装,以身赴险,与黑暗博弈,与死神周旋,他们背负家国大义,背负血海深仇,在刀尖之上行走,于黑暗之中坚守信仰,可无论前路何其凶险,无论局势何其动荡,只要家人尚在,温情尚存,长夜便有余温,黑暗便有微光,大姐长眠于岁月山河,护佑弟妹岁岁平安
而活着的人,带着大姐的期许,带着彼此的牵挂,继续坚守、继续前行,于无边黑暗中,守一缕烟火,护一方亲人,守一寸家国,静待山河无恙,静待春暖花开
明小爱微微闭了闭眼,感受着身边家人温热的气息,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她知道,她活下来了,她的哥哥们,拼尽全力,把她从地狱拉回了人间,往后,她会好好活着,带着大姐的期盼,带着哥哥们的守护,好好治病,好好生活,陪着他们熬过乱世风雨,等到家国安宁的那一天,长夜漫漫,前路漫漫,所幸,家人相伴,温情永存,山河终会无恙,光明终会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