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晨光穿透林间薄雾,顺着落地窗漫进别墅客厅,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寒凉。佣人有条不紊收拾院落,厨房飘出淡淡的早餐香气,整栋宅邸看上去闲适安稳,宛如一处寻常富贵居所,半点瞧不出内里暗藏的针锋相对。
苏清砚晨起梳洗完毕,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起,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温顺恬淡,缓步下楼用餐。她落座时,陆执早已坐在餐桌主位,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显然用过早餐便要外出处理事务。
“睡得安稳吗?”陆执抬眸看向她,语气如常温和,昨夜深夜各自暗藏的算计,被他掩藏得滴水不漏。
“睡得很好。”苏清砚拿起餐具小口进食,举止优雅克制,不提昨夜试探,也不主动问询晚宴细节,刻意摆出无心思虑琐事、安于现状的模样。
陆执视线在她面上停留片刻,看似随意叮嘱:“晚宴礼服我已经吩咐造型师下午上门挑选,首饰配饰一并备好,不必费心。”
“麻烦你了。”苏清砚低眉应声,恰到好处露出几分受宠的局促,眼底却在垂下的睫羽遮掩下掠过一丝盘算。礼服定制、造型上门,便是陆执变相的监视,她的衣着妆容全由对方掌控,杜绝她私下夹带物件、暗中联络旁人的可能。
用餐过半,陆执接到一通电话,眉眼骤然添上几分冷沉,简短交代几句公事,便放下刀叉起身。
“公司突发急事,我需要出门几日,家中有佣人照料,安分待着就好。”他临走前脚步顿在苏清砚身侧,俯身凑近,温热气息落在她耳畔,话语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禁锢,“不许私自外出,有任何需要,吩咐佣人转告我。”
近距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苏清砚脊背微僵,转瞬便扬起浅淡笑意:“我知晓了,安心处理工作。”
目送陆执乘车驶出庭院,汽车尾气消散在林间小路尽头,别墅厚重铁门缓缓闭合。方才温顺顺从的神情自苏清砚脸上缓缓褪去,她放下手中餐具,指尖轻轻敲击餐桌边沿。陆执临时外出,便是她眼下难得的空档,也是晚宴前为数不多能暗中行动的机会。
佣人各司其职分散在楼层各处,看似看管严密,实则作息固定,午后大半佣人会在后院休憩闲聊。苏清砚佯装回房看书,上楼后关好房门,迅速拉上厚重窗帘,隔绝屋外视线。
她从梳妆台暗格取出昨夜收好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陆执暗地里几个灰色合作商的名号,其中一人恰好会在晚宴前夕入住城中老牌酒店,那是她眼下最有可能突破的线索。只是别墅门禁森严,外出必须经过佣人视线,想要悄无声息出门打探消息难如登天。
思索片刻,苏清砚眸光落在窗边的外墙藤蔓上。别墅二楼窗台外侧爬满常年生长的爬山虎,枝干粗壮,恰好能落脚借力,避开正门监控与佣人巡查。这是她入住多日细心观察才发现的逃生小路。
等到午后日头偏斜,院落里佣人扎堆在后花园喝茶闲谈,喧闹声隔着院墙隐约传来。苏清砚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素色休闲衣衫,将纸条折叠藏进贴身袖口,踩着矮凳翻上窗台,指尖攥紧粗糙的藤蔓枝干,小心翼翼顺着墙面缓缓落地。
落地瞬间,她矮身躲在灌木丛后,确认四下无人,才借着林荫掩护,快步朝着别墅区侧门的便民小路走去。偏僻小路没有监控,是陆执布控的盲区。
一路辗转抵达市中心老牌酒店,大堂人流往来繁杂,恰好方便隐匿身形。苏清砚没有贸然上前,坐在大堂僻静休息区,佯装翻看杂志,目光不动声色留意电梯出入口。按照纸条记录的行程,那位合作商今日午后会抵达酒店办理入住。
半个时辰后,一身肥硕西装的中年男人带着两名保镖走进大堂,正是她要找的人。苏清砚收敛气息,默默记下对方入住楼层与随行保镖人数,顺带听见男人打电话时无意间提起一桩陈年旧账,隐约和当年恩师被害的项目漏洞息息相关。
关键信息入耳,苏清砚心脏骤然收紧,指尖不自觉攥紧书页。线索近在眼前,可对方身边保镖寸步不离,她孤身一人,贸然搭话只会暴露身份。
正打算抽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苏清砚浑身一僵,脊背瞬间绷紧。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她缓缓回头,撞进陆执深邃幽暗的眼眸里,男人本该去往城郊处理公务,此刻却立在不远处,西装还沾着些许风尘,漆黑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失望与怒意。原来他一早便起了疑心,所谓外出办公全是试探,暗中派人紧盯别墅动向,从她翻窗出逃的那一刻,行踪便尽数落在陆执掌控之中。
苏清砚飞快压下心底慌乱,转瞬敛去所有戒备,眼底浮出茫然无措,轻声解释:“在家闷得无聊,想着出门逛逛,不知不觉走到这里。”
陆执缓步逼近,周身气压低沉慑人,一步一步缩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如同利刃,直直剖开她刻意伪装的柔弱:“闲逛特意来这家酒店,专程蹲守我的合作商?苏清砚,你安分的模样,装得很累吧。”
暗处蛰伏的较量彻底摆上台面,烬火藏于玫瑰之下的算计,在突如其来的对峙里,险些全盘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