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窸窸窣窣,电话好像被抢过去了。
“星眠啊,是爸爸。”岳国平的声音比徐簟秋低沉得多。
“我老实跟侬讲哦。阿拉老房子卖了,加上你妈妈这么多年存的一些,你妈还不肯动那个钱,我就讲,我们女儿好歹是上海人,租房子像啥样子啦?”
“你们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是不能赚钱。”
岳国平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好啦。这件事啊你妈妈跟我想了蛮久了,现在不买,以后房价涨了更买不起。”
“你们把房子卖了,那现在住哪里?”
“住到姥姥家去呀,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收拾收拾蛮好的。”岳国平的语重心长:“侬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没个窝,爸爸心里不踏实。”
不等她回话,徐簟秋夺过电话。
“那个欢乐颂啊,22楼有个2204,朝南采光老好的。而且五年前就交付了,装修完了就能住,方便得很。”
岳星眠心里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可一想到自己刚毕业就要背上房贷,那些好看的包包和首饰,岂不是只能看不能买了?
正欲表达强烈不满,晟煊集团人事部的电话见缝插针地打进来。
嚣张的小火苗顿时熄灭。匆忙地吸了吸鼻子:“行了妈,我面试的公司来电话了,没时间跟您煽情了。晚点跟您说,拜拜。”
来电话的是之前面试过她的HR总监,通知她明天上午参加终面。
届时那个传说中,一句话就能让上海滩半壁企业抖三抖的男人谭宗明,会亲自面试她。
本来她对晟煊这个职位也不是抱着志在必得的决心争取的,但一想到自己转眼就成房奴了,顿觉压力山大。
晚饭也不吃了,从图书馆来又回图书馆去,继续啃行业研报去了。
王敏挂了电话,人资部其他同事好奇地问:
“谭总真的选了那个应届生面试啊,这算开先例了吧?”
“开先例也正常,直博不延毕都算佼佼者了,这位可愣是直接提前了一年毕业。妥妥的学霸加卷王。”
“我看是卷中卷吧,别忘了人家还能在国际商赛拿名次。”
众人沉默片刻,有人幽幽叹了口气:“这配置,人得狂成什么样啊,跨部门协调的工作她能干?”
—
终面定在上午十点。
岳星眠提前十五分钟到了晟煊大厦楼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竖坑条长袖针织衫,下身搭了一条同色系菱格镂空钩花半身长裙,包包是她几天前在二手店淘到的菲拉格慕博物馆系列。
想到第一天背它出街竟然是因为面试,心里顿时有点不美丽。
岳星眠被秘书领进CEO办公司时,谭宗明正站在窗前接一通电话。他没有转身,只是抬起左手,朝沙发的方向虚虚一指。
岳星眠会意,安静地坐到沙发上,把简历和笔记本放在膝头,没有四处张望。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但谭宗明偶尔说一两个字:“嗯……可以……让他等。”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谭宗明看着眼前这个过分精致的小姑娘,目光不自觉落在她那一对超大号的圆环耳饰上,只觉得岳星眠身上带着一种刻意收敛过但依然能看出来的张扬。
实在不能不叫他意外。
都说战略助理是CEO的外置大脑,谭宗明可不打算接受这么花哨的脑袋,正犹豫着要不要叫战略部的总监过来接手面试……
岳星眠注意到了他的审视,心下腹诽:
呵,又一个以貌取人的。八成已经从对抗自己的刻板印象,转向了质疑她是个学历造假的学术媛。
于是,先发制人道:“古语有言,观容服听辞言,仲尼不能以必士。谭总不会也这么着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