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花,一个护身符。”他一样一样地数着,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小仙女,你今天送了我两样东西。”
“嗯。”苏月惜看着他,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那我得好好想想,以后该送你什么。”百里东君抬起头,目光亮晶晶地看着她,“不能让小仙女失望。”
苏月惜被他看得又垂下眼睫,唇角却弯得更深了。
“不用想。”她轻声说。
“那怎么行——”百里东君刚要反驳,就听见她又补了一句:
“你陪我这一天,已经够了。”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把花束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侧过头,轻轻碰了碰耳侧那支洋桔梗的花瓣,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不够。”
“以后还要很多很多天。”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晚风无意间带过的一句话。
可苏月惜听见了。
她的武功虽不算强,但耳目之聪远胜常人,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更何况是近在咫尺的、他压低了声音说出的那句话。
她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垂下眼睫,唇角那弯弧度还在,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的肩背依然挺直,姿态端端正正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羞涩的、轻轻的抿唇一笑,而是一种舒展的、释然的、带着一点点大人看着小孩子说傻话时那种温柔的笑。
她转过身,面对百里东君,倒退着走了两步,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和衣角。
“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像往常一样,却又多了一点什么。
“小春神。”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轻轻的,带着笑意,像是一句绰号,又像是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懂的暗号。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一步三回头,甚至连背影都透着一种从容的、潇洒的意味。她就那样走了,脚步轻快,像是这一天的欢喜已经足够她带回去慢慢回味很久很久。
百里东君愣在原地。
怀里抱着一束洋桔梗,耳侧别着一支洋桔梗,嘴巴微微张着,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小……小春神?”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带着不解,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越走越远的、被晚风勾勒出轮廓的背影。
忽然,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她听见了。”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她肯定听见了……”
“她也定是喜欢我的”
然后他把脸埋进花束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朝着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下次见,小仙女。”
晚风把洋桔梗的香气吹散在暮色里,乾东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天上的星星落进了人间。
而那个头上别着花、怀里抱着花的少年,就这样站在街角,看着一个方向,笑了很久很久。
笑到他老子百里成风,来找他,看见自家儿子一脸傻笑的模样一动不动,不仅耳朵上还别着一朵花,还抱着一束花,把百里成风吓得都忘记接下来拍头的动作了
百里成风立马跑过去,生怕自己儿子被什么附体了,或者被人教坏了,自己可就惨了
不过,还没有等到百里成风靠近百里东君的时候,百里东君立马抱着花,后退两步“诶诶,干嘛呀,世子爷”
百里成风的手僵在半空中,眉毛拧成一个滑稽的弧度:“你……你还认得我是你老子?”
“当然认得。”百里东君把花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但您这一脸要揍人的表情,我得离远点儿。”
百里成风气笑了:“大街上抱着花傻笑,你让乾东城的百姓看了,还以为我百里家的孩子得了什么癔症!”
“世子爷,您不懂。”百里东君认真地摇头,耳朵上那朵洋桔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这是……情窦初开。”
百里成风眼角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街边卖糖葫芦的老伯:“老张头,我家这小子在这儿站多久了?”
老张头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快一个时辰了。就站在那,一会儿笑一会儿自言自语的,怪吓人的。不过手里那束花倒是好看。”
百里成风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快压不住了。
“走,回家。”他一把揪住百里东君的后领,“让你娘看看,她养的好儿子,十三岁就会在街上‘情窦初开’了。”
百里东君被拽得踉跄两步,怀里依然死死护着那束花:“爹!轻点!花要散了!”
“花散了?”百里成风低头瞪他,“你再晚回去半个时辰,你娘能把我给拆了,你信不信?她以为你被人拐了,已经派了三拨人出去找。”
百里东君闻言,脚步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心虚:“那……那我是不是该先跑?”
“跑?”百里成风冷笑一声,“你要跑了我今晚就别想进卧房。走!”
父子俩一路拉拉扯扯地回了百里府。
刚进大门,一个身影就旋风般地冲了过来。
“东君!”温珞玉一把抱住儿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七八遍,“没事吧?没受伤吧?有没有人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