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切进来,粉笔灰在光束中缓缓漂浮。
讲台旁站着一个少年。
白衬衫,黑裤子,头发微长遮住眉眼,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他低着头,像是要把自己缩进地板缝里。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云泽。”班主任老李推了推眼镜,“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有人低头刷题,有人偷看手机,没人真正在意这个沉默的转校生。
可南向晚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全班一惊,齐刷刷看向她。
她顾不上尴尬,死死盯着那个少年——那张清瘦的脸,那双藏着绝望的眼睛,那个她曾在葬礼上跪着哭喊却再也无法回应的人。
云泽。
他还活着。
心脏剧烈跳动,血液冲上头顶,南向晚眼眶瞬间红了。
她记得,前世的今天,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低头继续刷题。那时她觉得高三唯一重要的事是成绩,是排名,是未来。
她不知道,这个少年会在高考后的一个雨夜,从十八楼一跃而下。
她更不知道,此后十年,她每年都会去他坟前放一束白菊,听风吹过墓碑,像他在轻声说:“南向晚,你终于来了。”
“南向晚?你有事?”老李皱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大声说:“老师,我愿意和云泽同学同桌!”
全班哗然。
云泽猛地抬头,眼神错愕,像是被惊扰的鹿。
四目相对。
南向晚冲他笑了,笑得灿烂,却含着泪:“你好,我叫南向晚。从今天起,别想打扰我学习——除了我,谁也不能让你掉队。”
云泽怔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像光,像救赎,像有人在深渊底伸手抓住了他。
他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南向晚一把拉住手腕。
“坐这儿。”她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语气不容拒绝,“你的数学笔记,借我抄一下。”
云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觉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被人主动触碰。
他低下头,耳尖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南向晚坐下,看着他颤抖的睫毛,心中默念: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你别死,我来了。
窗外,风掠过树梢,一片叶子轻轻落下,像命运被悄悄改写。
而云泽不知道的是,南向晚书桌抽屉里,藏着一本泛黄的日记——那是她前世整理的《云泽自杀前的三十六个征兆》。
第一条写着:他从不交语文作文,因为“没话可说”。
南向晚翻开新买的作文本,轻轻推到他面前。
“云泽,”她轻声说,“写点什么吧,哪怕写一句‘今天天气很好’。”
少年握笔的手微微颤抖,许久,落下一行字:
“今天,有人对我笑了。”
南向晚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落下。
她知道,救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