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百年戏班，断头戏

沈砚赶到如意戏班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戏班坐落在南城老戏园里，红漆剥落的大门紧闭着，门口围了一圈警戒线，几个警察守在门口，脸色凝重。

打电话的女人叫苏曼，是如意戏班的现任班主，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色的戏服，脸上还带着未卸完的妆，眼底满是红血丝，看见沈砚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沈掌柜，您可来了！”苏曼的声音带着哭腔，把沈砚往戏园里拉，“我们戏班，接连死了两个人了！警察查不出来，都说……都说不是人干的！”

沈砚跟着她走进戏园，刚踏入大门，一股浓烈的阴寒煞气扑面而来，比昨天赵坤身上的煞气，还要重上几分。

戏园的戏台子上，还挂着大红的幔布，地上用白粉笔画着两个人形轮廓，是案发现场。

苏曼哽咽着，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如意戏班是南城的百年老戏班，从民国时候就传下来了，最红火的时候，整个南城的人都抢着来看戏。可近些年，听戏的人少了，戏班的生意越来越差，快撑不下去了。

半个月前，戏班的老班主，也就是苏曼的父亲，突然心梗去世了。去世前，他留下话，让苏曼接任班主，还留下了三条戏班的铁规矩：

第一，戏班的开场锣，是祖传的百年老锣，只能开场用，绝不能敲丧音；

第二，午夜子时，绝不能在戏台上唱戏，更不能唱“断头戏”；

第三，戏服绝不能沾血，沾了血的戏服，必须立刻烧掉，绝不能留。

老班主下葬后，苏曼为了盘活戏班，接了个商演，要唱一出全本的《霸王别姬》。

可就在首演前三天，怪事发生了。

先是饰演虞姬的花旦，晚上在戏台上排戏的时候，突然疯了一样，拿着剑往自己脖子上抹，幸好被人及时拦住，可从那以后，人就傻了，整天坐在角落里，嘴里反复念着“别敲锣，别唱戏”。

紧接着，戏班的琴师，晚上在戏园里守夜，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吊死在了戏台的横梁上，脖子上的勒痕，不是绳子的，而是戏服的水袖勒出来的。

就在昨天晚上，饰演霸王的武生，排戏的时候，突然从戏台子上摔了下来，脑袋磕在台阶上，当场就没气了。

接连出事，戏班的人都慌了，都说戏园里闹鬼，是老班主的魂回来了，怪他们不守规矩，要把整个戏班的人都带走。

警察来了好几次，查不出任何他杀的痕迹，只能定性为意外和自杀。

走投无路的苏曼，偶然听人说起阴契当铺的沈掌柜，能解阴邪怪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了电话。

“沈掌柜，我爸去世前，反复跟我说，一定要守好那面开场锣，守好戏班的规矩。”苏曼哭着说，“我怀疑，就是那面锣出问题了！”

沈砚抬眼，看向戏台子的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面黄铜大锣，锣身刻着缠枝花纹，还有“民国三十一年，如意班”的字样，锣身泛着暗红的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煞气，正从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笼罩着整个戏园。

阴眼开启的瞬间，沈砚看见锣身上缠着十几道黑影，全是穿着戏服的冤魂，一个个面目狰狞，怨气冲天，最前面的，是个留着长须的老头，手里拿着锣槌，正死死盯着台下的人。

“灵级巅峰，半步邪级，百年血锣。”沈砚淡淡开口，“这锣，是你戏班民国时候的老班主铸的，当年日军打进南城，老班主带着戏班的人，在戏台上唱了最后一出戏，敲了最后一遍锣，然后全戏班的人，都在戏台上自刎殉国了，血全溅在了这面锣上，对不对？”

苏曼瞬间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对！我爸跟我说过这件事！这面锣，就是当年那位老班主传下来的，是我们戏班的镇班之宝！”

“镇班之宝？”沈砚冷笑一声，“它现在，是索命的凶物。有人用邪术，催动了锣里的百年冤魂，破了戏班的规矩，这才闹出了人命。”

他话音刚落，戏台子上的黄铜大锣，突然自己响了一声。

哐——

沉闷的锣声，带着刺骨的寒意，响彻整个戏园。

戏园里的灯，瞬间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