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羽站在那里,蓝眼睛看着他,很平静。
“花羽的冰元素。”她说,“给格罗剑了。”
格罗剑张了张嘴。他想说“谢谢”,想说“为什么”,想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不擅长说话。他只会站着,不笑,不跪,不说废话。
他做了一个动作。他把右臂抬起来,冰刀朝上,竖直地立在胸前。然后他低下头,眼灯看着地面。那不是格罗扎星系人的礼节——那是他自创的。意思是“我收下了,我会记住”。
花羽不懂那个动作的意思,但她觉得格罗剑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整个人不像一块冰了。像一块被阳光照到的冰,边缘有一点融化,但里面还是硬的。
花羽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轻。
“格罗剑。”
格罗剑抬起头。
花羽的目光从他的冰刀上移开,看了看自己的手。银白色的,细细的,指尖淡粉色的,指甲亮晶晶的。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没有鳞片,没有爪子,什么都没有。
“花羽发现,”她说,声音很平,但平下面藏着一丝花羽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这里的宇宙人都有武器。斯兰有披风和脑子,帝斯洛古有火,维朗尼亚斯有拳头和泰兰特,夏塔尔有短杖。格罗剑有冰刀。爸爸有终极战斗仪。”
她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花羽没有。”
格罗剑的眼灯动了一下。
“花羽以前不需要武器。”花羽说,“花羽以前有自己的……方式。花羽什么都不用拿,花羽自己就够了。”
她顿了顿。
“现在花羽是人形。花羽不能总是用以前的方式。花羽需要学新的东西。”
格罗剑看着她的手。银白色的,细细的,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是一双没有受过伤的手。贝利亚把她保护得很好。
“花羽想学这个。”花羽伸出手,指着格罗剑左臂上的冰刀,“花羽想学用武器。花羽想跟爸爸一样,有武器看着很帅。”
格罗剑沉默了。
他看着花羽的眼睛——蓝眼睛,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团火。不是帝斯洛古那种烧起来的火,是另一种。是那种“花羽决定了就不会改”的火。他见过这种火。在贝利亚的眼睛里见过。在斯兰偶尔露出的眼神里见过。在维朗尼亚斯捶胸口的时候见过。在自己盯着冰刀的时候见过。
格罗剑把左臂抬起来,冰刀横在胸前。他用右手的冰刀在左臂的冰刀上敲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的,像冰与冰碰撞的声音。
“这个,”他说,声音还是硬的,短的,但比平时多了一个字,“不是武器。”
花羽歪头。
“是身体。”格罗剑说,“长出来的。”
花羽眨了眨眼睛。她想起自己的龙角,自己的尾巴,自己的翅膀。那些也是长出来的。她懂。
“花羽以前也有长出来的。”她说,“但现在没有了。”
格罗剑没有追问。他不会问。他把左臂放下去,冰刀垂在身侧。
“你想学武器,”他说,“我教你。”
花羽的蓝眼睛亮了一下。
“但不是冰刀。”格罗剑说,“冰刀是我的身体。你需要自己的武器。”
花羽想了想。“花羽不知道自己的武器是什么。”
格罗剑看着她。他的眼灯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胸口——那颗冰蓝色的水晶,十种元素在里面缓缓旋转。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东西。
“那个,”格罗剑说,“就是你的武器。”
花羽低头看着胸口的水晶。冰蓝色的,凉凉的,嵌在她的皮肤下面,像一颗多长出来的心脏。她伸手摸了摸它。
“花羽不知道怎么用它。”
格罗剑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腰间的装甲缝隙里抽出一把短刃。不长,比他的冰刀短一半,银白色的,刀身上刻着冰蓝色的纹路。他把短刃横在掌心,递给花羽。
“先用这个。”他说。
花羽看着那把短刃。银白色的,亮晶晶的,刀身上的冰蓝色纹路在星光下一闪一闪的。她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凉的。但不是冰的那种凉。是金属的凉。和她的水晶不一样。
她把短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刀刃很薄,边缘锋利,在星光下几乎看不见。她把刀尖凑近自己的手指——格罗剑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轻。
“不要碰刀刃。”他说,“会疼。”
花羽看着他的手——银白色的装甲覆盖着手背,冰蓝色的光纹从手腕延伸到指尖。他的手指握着她的手腕,没有用力,但很稳。
“花羽知道了。”花羽说。
格罗剑松开她的手腕,把手收回去。
花羽把短刃翻过来,看了看另一面。刀身上刻着一个字——格罗扎星系人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冰裂纹。她不认识。
“这个字是什么?”她问。
“霜。”格罗剑说。
“霜。”
“嗯。”
花羽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凹凸不平的,凉凉的。
“格罗剑。”
“嗯。”
“花羽可以拿走吗。”
格罗剑看着她手里的短刃,又看着她。花羽的蓝眼睛很平静,但她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在等他的回答。
“……可以。”格罗剑说。
花羽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短刃握好,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格罗剑一眼。
“格罗剑。”
“嗯。”
“花羽明天来找你学。教花羽怎么用这个。”
格罗剑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花羽推开门,走了出去。淡紫色的裙摆在她身后轻轻飘动,凉鞋嗒嗒嗒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她的左手握着那把短刃,银白色的刀身在星光下一闪一闪的。
门关上了。嗒嗒嗒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格罗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他的冰刀上的光纹一明一暗的,像心跳。他想起花羽说的那句话——“花羽想跟爸爸一样,有武器看着很帅。”他想起她握刀的样子——手指收得很紧,刀刃朝上,刀背贴着手臂内侧。她握得不对,但她的眼睛很认真。
格罗剑把目光从门上收回来,看着新兵们。新兵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他。
“看什么。”格罗剑说。
新兵们立刻重新开始训练。呼,哈,呼,哈。
格罗剑站在队伍最前面,左臂垂在身侧。他的冰刀上,那层霜还在。花羽给的冰元素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和他的冰融在一起。他的冰比以前更纯,更硬,更冷。
他把右臂抬起来,冰刀竖直立在胸前,低下头。那是他自创的礼节——意思是“我收下了,我会记住”。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新兵看到。他们都在训练。呼,哈,呼,哈。
格罗剑把右臂放下去,抬起头。他的眼灯比平时亮了一点。
走廊里,花羽走回大殿的路上,一直在看手里的短刃。她把刀举起来,对着走廊两侧的宝石光看。银白色的刀身反射着淡金色的光,冰蓝色的纹路像一条冻住的小溪。她把刀翻过来,又看了看那个字——霜。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然后握住刀柄,学着格罗剑的样子,把短刃竖直地立在胸前。她的动作不太标准,刀歪了一点。但她站了一会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花羽。”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花羽抬起头。贝利亚站在走廊尽头,暗黄色的眼灯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手里的短刃上,停了一下。
花羽把短刃放下来,背到身后。动作很快,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
贝利亚没有说话。他走过来,走到花羽面前,低头看着她。
花羽仰着头看他,蓝眼睛眨了眨。“爸爸。”
“嗯。”
“花羽借了格罗剑的刀。”
“看到了。”
“花羽想学用武器。”花羽把短刃从身后拿出来,双手捧着,举到贝利亚面前,“花羽想跟爸爸一样,有武器看着很帅。”
贝利亚低头看着那把短刃。银白色的,冰蓝色纹路,刀身上刻着一个“霜”字。格罗剑的备用刀。他把那把刀给了花羽。
贝利亚伸出手,拿过短刃。他翻过来看了看,用拇指在刀刃上轻轻蹭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试了试锋利度。刀刃在他拇指上划过,没有留下痕迹。他的皮肤比这硬。
他把短刃还给花羽。
“格罗剑的刀是好刀。”贝利亚说,“但这不是你的武器。”
花羽接过短刃,握在手里。“花羽知道。花羽先用这个学。学会了,再找自己的武器。”
贝利亚看着她。她的蓝眼睛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团火。不是小时候那种“花羽要这个”的火,是更深的、更稳的、像她胸口那颗水晶里十种元素缓缓旋转的那种火。
贝利亚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去吧。”他说,“晚上回来吃饭。”
花羽的蓝眼睛亮了一下。她把短刃握好,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贝利亚一眼。
“爸爸。”
“嗯。”
“花羽今天好高兴。”
贝利亚没有说话。他看着花羽的背影——淡紫色的裙子,松松的辫子,银白色的发带,左手握着一把银白色的短刃。她的脚步很轻快,凉鞋嗒嗒嗒的,像一首不会停的歌。
她拐进走廊尽头,消失了。
贝利亚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根银白色发带最后闪了一下,消失在转角。
他转过身,走回大殿。终极战斗仪立在武器架上,暗金色的光芒一明一暗的。他走过去,把手放在战斗仪的握柄上。
他的女儿想学武器。想跟他一样,有武器看着很帅。
贝利亚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的女儿果然是我的女儿”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