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土…宝宝的会员加更）

希卡利把金属角装进专门的收纳盒里，在报告上写了三行字。花羽蹲在实验台上看着他写，认出了其中几个字——“宇宙监狱”“损坏”“修复申请”。她把脸埋进爪子里，尾巴垂在身后。

“哥。”她闷闷地说。

“嗯。”

“奥特之王会生气吗？”

“不会。”

“真的吗。”

“他没见过你。”希卡利把报告收好，盖上收纳盒，“见了就不生气了。”

花羽从爪子里抬起脸，蓝眼睛眨了眨：“为什么？”

希卡利没有回答。他把花羽从实验台上捞起来放在肩上，拿着收纳盒和报告走出了科学技术局。

他们去了奥特之王居住的星球。

那颗星球在光之国的边缘，很小，只有光之国核心区的十分之一大。没有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整个星球笼罩在一种柔和的、银白色的光里——那是奥特之王自己的光。花羽从希卡利肩上探出头来看，觉得这颗星球像一颗发光的珍珠，静静地浮在星海里。

雷欧和阿斯特拉在入口处等着。

雷欧看到希卡利肩上那团银白色的小东西，眼灯亮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

“花羽。”

花羽从希卡利肩上探出脑袋：“雷欧！花羽好久没见你了！”

“听说你把宇宙监狱掰了。”雷欧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花羽听不出来的东西——不是责备，是兴奋。

花羽的尾巴尖灭了。她把脑袋缩回去，躲在希卡利脖子后面。

“……花羽不是故意的。”

雷欧又往前迈了一步。阿斯特拉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拦在雷欧胸前。

“哥哥。”阿斯特拉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雷欧低头看着弟弟的手。

“她想切磋。”

“她不想。”阿斯特拉说。

花羽从希卡利脖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切磋是什么？打架吗？花羽不想打架。花羽是来道歉的。”

阿斯特拉看了雷欧一眼，那一眼里写满了“你看吧”。雷欧把脚收回去，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眼灯一直看着花羽，像在看一件很想摸但又不能摸的东西。

阿斯特拉转向希卡利，微微点了点头：“奥特之王在等你们。”

希卡利跟着阿斯特拉往里走。雷欧跟在后面，步子很大，但很安静。花羽趴在希卡利肩上，回头看了一眼雷欧，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赶紧把头转回去。

走廊不长。尽头的房间里，奥特之王坐在一张银白色的椅子上。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王”——没有王冠，没有披风，只有一身银灰色的装甲和一对深红色的眼灯。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颗已经燃烧了很久很久的恒星，光芒不刺眼，但你不敢直视。

希卡利停下来，把花羽从肩上拿下来放在地上。

花羽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奥特之王。她的尾巴垂在身后，尾巴尖的光灭了。她没有见过奥特之王——不，她见过。贝利亚被封印的那天，奥特之王出现过。但她那时候在哭，没有看清。

现在她看清了。

她觉得奥特之王的眼睛像两颗红宝石，亮亮的，但不刺眼。他看着她的样子，不像凯恩那样温和，不像佐菲那样沉稳，也不像贝利亚那样——花羽说不上来。就是看着，不眨眼睛，也不移开。

“花羽。”奥特之王的声音很平，像湖面上的水，没有波纹。

花羽的爪子在地板上抓了抓。“……嗯。”

“你是来道歉的。”

“嗯。”花羽的声音超小，“花羽把宇宙监狱掰了一个角。花羽不是故意的。花羽降落的时候没有站稳，爪子滑了一下，然后抓了一下，它就掉了。”

奥特之王没有说话。

花羽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她把脑袋低下去，龙角的光一颤一颤的。“花羽以后会注意的。花羽不会再乱抓了。”

房间里面很安静。雷欧靠在门口的墙上，阿斯特拉站在奥特之王椅子旁边，希卡利站在花羽身后。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然后奥特之王说了一句花羽没有想到的话。

“放开你的体型限制。”

花羽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

“放开体型限制。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花羽扭头看希卡利。希卡利对她点了点头。

花羽把身体从地板上撑起来。她没有变成人形，也没有变成小团子——她把自己缩在“小团子”这个形态里太久了，久到有时候她自己都忘了自己真正的样子。她闭上眼睛，把那个限制松开了。

银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溢出来。

小团子的轮廓在光芒中变得模糊，变大，再变大。四条小短腿变长，变粗，爪子从爪鞘里伸出来，水晶蓝色的爪尖在光芒中闪过一道冷光。尾巴从身后甩出来，一节一节地变长，尾巴尖的蓝色小球从拳头大变成篮球大，再变成小飞船大。翅膀从背上展开，根部银白色，渐变到水晶蓝的翼尖，展开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希卡利的制服吹得猎猎作响。

光芒散去的时候，花羽站在房间中央。

她的头几乎碰到了天花板。这个房间是为奥特之王设计的，天花板很高——但花羽的龙角离天花板只差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身体接近两百米长，翅膀收在身体两侧，尾巴拖在身后，从房间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尾巴尖的蓝色小球抵在门槛上。

雷欧靠在墙上的姿势变了。他站直了。

阿斯特拉放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

希卡利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花羽。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灯亮了一瞬。

花羽自己也被吓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前爪踩在地板上，爪尖离希卡利的脚只有半步远。她赶紧把爪子往后挪了挪。

“花羽……怎么这么大了……”她小声说，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从这么大一条龙嘴里说出来，显得有点滑稽。

奥特之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花羽面前——他的身高只到花羽的胸口。他抬起头，看着花羽的眼灯——她没有眼灯，她是蓝眼睛，巨大的、像两颗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倒映着他深红色的光。

“你多大了？”奥特之王问。

“一万五千……一万五千岁。”花羽说，“花羽快一万六了。”

奥特之王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花羽的龙角移到她的翅膀，从翅膀移到她的尾巴，从尾巴移回她的眼睛。

“至多不过两年。”他说。

花羽歪头。“什么两年？”

奥特之王没有回答她。他转过身，看向希卡利。

“你要做好分别的准备。”

希卡利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的眼灯亮着，蓝色的光在银白色的房间里显得很稳。但花羽看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手指收了一下，又松开了。

花羽听不懂奥特之王的话，但她看到了希卡利的手。她从两百米的巨龙变回小团子——银蓝色的光芒闪过，巨大的轮廓缩成膝盖高的一小团，蹲在希卡利脚边。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小腿。

“哥。”她仰着头看他。

希卡利低头。“嗯。”

“什么分别？花羽听不懂。奥特之王说的是什么？”

希卡利蹲下来，和她平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她的龙角滑到头顶。

“没什么。”他说，“你长大了，要离开家了。”

花羽的尾巴尖灭了。她把脑袋顶进希卡利的掌心里，闷闷地说：“花羽不走。花羽就在这里。在科学技术局。在哥旁边。”

希卡利没有说话。

奥特之王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人一龙。他的眼灯平静得像两面深红色的镜子。雷欧靠在门口，阿斯特拉站在椅子旁边。没有人说话。

花羽把脸从希卡利掌心里抬起来，扭头看奥特之王。

“奥特之王。”她说。

“嗯。”

“花羽长大了也不走。花羽就在这里。花羽有爸爸在这里，有哥在这里，有凯恩佐菲泰罗泰迦在这里。花羽不走。”

奥特之王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说。

花羽不知道那个“好”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奥特之王说“好”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她把头转回去，重新把脸埋进希卡利的掌心里。

希卡利摸着她，没有抬头看奥特之王。

但他知道奥特之王在看他。

分别。不是花羽想不想走的问题。是她成年之后，对精神烙印者的依赖会消退。她会变得更独立，更强大，不再需要每天蹲在墙外面等一个“嗯”。她会飞向更远的宇宙，去更多的地方，认识更多的人。

希卡利知道。贝利亚也知道。

但花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