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祸

泰罗看着她缩着脖子的样子——一百多米长的巨龙，缩着脖子，捧着那块比她脑袋还大的金属块，蓝眼睛水汪汪的，龙角因为紧张微微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把笑意压下去，飞近了一点。

“花羽，”他说，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你先变小。”

花羽愣了一下。

变小。

对。

她可以变小。

她为什么没有想到。

花羽把金属块叼在嘴里——腾不出手了，然后用后腿蹬了一下墙，整个身体从墙面上弹开，悬浮在宇宙中。银蓝色的光芒闪过，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十米、膝盖高。

她变成了小团子。

悬浮在宇宙中。

嘴里叼着一块比她整个身体还大的金属块。

泰罗看着那个画面——膝盖高的银白色小团子，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着，嘴里叼着宇宙监狱的一角，那角比她整个人都大，尾巴在后面甩来甩去，龙角因为紧张亮着水晶蓝的光。

他没有忍住。

他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笑声在宇宙真空中传不出去，但泰罗的肩膀、胸口、整个身体都在震。他笑得弯了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角一晃一晃的。

花羽叼着金属块，含混不清地喊：“泰罗！帮花羽拿一下！”

泰罗笑着伸出手，把金属块从花羽嘴里拿下来。金属块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断面参差不齐，封印纹路的断口还在微微发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属块，又看了看墙上的缺口，又看了看花羽。

“你怎么掰下来的？”他问，语气里还带着笑意。

“花羽没有掰！”花羽急了，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着，“花羽只是……抓了一下……它自己就掉了……”

“自己掉的？”泰罗把金属块举起来，对着封印纹路的光照了照，“你知道这是什么材料吗？科学技术局产的合金，奥特之王加持的封印。你抓了一下，它自己掉了。”

花羽的尾巴垂下去了。

“……花羽的力气太大了。”她小声说。

“看出来了。”

“花羽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那你还笑。”

泰罗又笑了一下，这次是轻轻的、温和的笑。他伸出手指，碰了碰花羽的龙角。

“你爸爸看到你了。”他说。

花羽猛地抬头，看向监狱的方向——那个缝隙，那束暗黄色的光，还在。从监狱最深处透出来，照在她身上。

爸爸看到她了。

看到她掰了宇宙监狱。

看到她试图把角摁回去。

看到她缩着脖子快哭了。

花羽的蓝眼睛猛地瞪大了，尾巴尖的光灭了。

“爸爸看到了……”她喃喃地说。

“嗯。”

“爸爸看到花羽把监狱掰了……”

“嗯。”

“爸爸会不会觉得花羽是坏孩子……”

泰罗看着她，伸出手，把她从宇宙中捞起来放在自己肩上。花羽蹲在他肩上，四条小短腿抓着肩甲，尾巴垂在后面，整条龙都蔫了。

“你爸爸不会觉得你是坏孩子。”泰罗说。

“真的吗。”

“真的。他看到你的时候，眼灯亮了一下。”泰罗说，“我看到的。”

花羽的尾巴尖亮了一点点。

“可是花羽把监狱掰了。”

“嗯。”

“花羽要跟爸爸道歉。”

“嗯。”

“还要跟凯恩道歉。还要跟佐菲道歉。还要跟奥特之王道歉。”

泰罗想了想奥特之王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肩膀又抖了一下。

“泰罗！你又笑了！”

“没有。我在想事情。”

“你想什么事情！”

“我在想……父亲的桌子该换了。”

花羽把脸埋进泰罗的脖子里，闷闷地说：“花羽不是故意的。”

泰罗没有回答。他带着花羽飞向监狱的入口——正规入口，不是那个被掰了一个角的墙。他肩上蹲着一只蔫蔫的小团子，手里拎着一块宇宙监狱的角。

他决定把这块角留着。

以后跟泰迦讲他花羽姐姐的故事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当教具。

“你花羽姐姐啊，小时候把宇宙监狱掰了一块下来。”

泰迦一定会问“然后呢”。

然后啊。

然后她爸爸在里面，抬起头，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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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羽蹲在宇宙监狱的外墙上，把爪子贴在平时那个位置，额头抵上去。她把光送进去，声音裹在光里。

“爸爸。”

贝利亚的光接住了她。他的声音从光里传回来，沙哑但清楚。

“嗯。”

“花羽不是故意的。”她超小声。

“什么不是故意的。”

“那个角……花羽不是故意掰的。花羽只是抓了一下，它自己就掉了。”

墙里面安静了一瞬。

“你抓了一下，把科学技术局的合金、奥特之王的封印抓掉了。”

花羽的尾巴尖灭了。她把额头在墙上蹭了蹭。

“花羽没有用力……”

“我知道。”

尾巴尖又亮了。

“爸爸不生气吗？”

“不生气。”

“爸爸不骂花羽吗？”

“不骂。”

花羽的尾巴开始慢慢甩了。

“花羽回来两天没有来看爸爸，爸爸不生气……花羽把监狱掰了，爸爸也不生气……爸爸为什么都不生气？”

贝利亚的声音从光里传过来，很慢，很轻。

“因为是你。”

花羽的尾巴尖灭了。眼眶热了，但没有哭。她把额头抵在墙上蹭了又蹭。

“爸爸，花羽好想你。”

贝利亚沉默了一会儿。

“嗯。”

花羽把额头抵着，嘴角弯起来。

“爸爸，花羽从地球回来了。花羽去了蓝星。海是蓝色的，好蓝好蓝，比花羽的眼睛还蓝。花羽还交了新朋友。哥也来了。哥带花羽去了游乐园。坐了摩天轮，坐了旋转木马，还坐了碰碰车。花羽撞了哥十二次，哥撞了花羽三次。”

她说着，尾巴甩得越来越快。

“花羽还去看了凯恩。凯恩摸了花羽的头。凯恩说花羽长大了。花羽说没有长大，花羽还是很小的。花羽还看到了佐菲。佐菲站在走廊里，披风好好看。花羽扑过去，佐菲接住了花羽。佐菲说‘回来就好’。花羽好高兴。”

她的声音忽然变小了。

“但是花羽忘了跟爸爸说花羽回来了。花羽回来两天了。花羽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