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清清醒过来的时候手机里已经有一条消息了。
晚棠早。我醒了。
清清趴在床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她昨晚睡得那么晚,起得还这么早。他打了个哈欠打字。
清清早。你睡够了吗?
晚棠够。你平时不是六点多就醒了吗?
清清愣了一下。她连他几点起床都知道。
清清你怎么知道我六点多醒?
晚棠你每天六点五十给我发消息。
清清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他确实每天六点五十左右给她发“早”,已经形成习惯了。她也每天那个时候醒,但从来没有说过,就默默地等着他的消息。
清清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发?
晚棠怕吵醒你。
清清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把他的训练作息记得比他自己都清楚。
清清以后你给我发。吵不醒我。
晚棠好。
清清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洗漱换衣服。今天要带她在重庆逛逛,他昨晚想了很久去什么地方——磁器口太远,解放碑人太多,最后决定带她去江边走走,人少,安静,适合两个人待着。
清清到酒店楼下的时候晚棠已经站在那里了。她又穿了他买的那件浅蓝色卫衣,背着双肩包,头发今天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清清看到她脖子上的那朵海棠花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清清你怎么又穿这件?没别的衣服了?
晚棠有。但这件好看。
清清忍住笑,她说好看,说的是衣服,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清清带她去吃早饭。重庆小面,昨天那家。晚棠这次学聪明了,点了微辣。吃的时候眼眶没红,清清还挺失望的。
清清你今天不逞强了?
晚棠你不是说不要逞强吗。
清清又噎住了。她总是这样,他说过的话每一句都记得。两个人吃完面沿着江边走,重庆的早晨江面上有雾,远处的桥在雾里若隐若现。晚棠走得很慢,清清也走得很慢。
晚棠你们重庆的雾好大。
清清嗯。所以叫雾都。
晚棠广州很少有这样的天。
清清你喜欢吗?
晚棠想了想。
晚棠喜欢。很安静。
清清看着她侧脸,她说喜欢重庆的雾,清清希望她喜欢的不只是雾。
两个人走到江边的一个小公园,清清找了条长椅坐下来。晚棠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清清看着江面上的雾,晚棠也看着,谁都没说话。但清清觉得这沉默比很多话都要好。
晚棠你平时会来这里吗?
清清有时候。压力大的时候会来坐坐。
晚棠什么时候压力大?
清清想了想,比赛输的时候,状态不好的时候,想她想得睡不着的时候。他没说最后那个。
清清输了的时候。
晚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晚棠你输了的时候,我在广州也压力大。
清清看着她。
晚棠怕你心情不好。
清清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晚棠没有抽回去,把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和上次在广州塔上一样。清清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但扣得很紧。
清清现在不会了。输了有人哄了。
晚棠谁哄你?
清清你。
晚棠没说话,但耳朵红了一点。
中午清清带她去吃烤鱼。重庆的烤鱼又麻又辣,清清特意嘱咐老板少辣。晚棠吃了一口。
晚棠好吃。
清清比广州的肠粉呢?
晚棠各有各的好。
清清笑了。她真是对广州的肠粉有执念。
下午清清送晚棠去机场。这次换成他送她了。两个人站在出发大厅,清清看着她换登机牌,看着她托运。她背来的双肩包现在空了,清清给她塞了好多重庆的特产——火锅底料、麻花、怪味豆。晚棠说装不下了,清清说那就再买一个袋子。
晚棠你真的是……
清清真的是什么?
晚棠真的是很烦。
清清笑了,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在骂他。
晚棠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广州?
清清看着她,她总是问这句话。
清清下周。周六。
晚棠好。
清清看着她走进安检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清清朝她挥挥手。她转回去了,走了两步又转回来,隔着安检的围栏看着他。清清站在原地,她站在那里,隔着几十米。清清想走过去,她走不过来了。她已经在安检里面了。
晚棠在安检那头站了几秒,转身走了。清清看到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他的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手机震了。
晚棠我进去了。你回去吧。重庆的路太绕了,你自己开车注意安全。
清清看着那行字,她说“重庆的路太绕了”,她担心他。清清深吸了一口气。
清清到了给我发消息。
晚棠嗯。
清清站在出发大厅,看着她的航班信息。广州,下午四点半。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停车场走。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晚棠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清清站在停车场里看着那行字,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清清没管,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他一个大男人站在停车场哭,但他真的忍不住。她说“已经开始想你”的时候,清清觉得整颗心都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清清我也是。你还没起飞我就开始想了。
晚棠那你下周早点来。
清清好。
清清在车里坐了很久,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那你下周早点来”。她把“下次”变成了“下周”,又把“下周”变成了“早点来”。清清觉得她在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告诉他,她也想他。
清清发动车子往基地开。重庆的雾还没有散,路灯已经开始亮了。他打开广播,里面在放一首老歌,清清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他听着听着又想起她了。
回到基地清清推开门,皖皖正在训练室打排位。看到清清进来摘下耳机。
皖皖送走了?
清清嗯。
皖皖你哭了?
清清没有。
皖皖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拆穿。
皖皖饿不饿?食堂还有饭。
清清不饿。在机场吃了。
皖皖点了点头又戴上耳机继续打排位。清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登录游戏。好友列表里晚棠的头像是灰的,还在飞机上。清清点开她的头像看了看她的资料页。TTG.晚棠,段位是荣耀王者,胜率很高。清清把她常用的英雄看了一遍——花木兰,夏洛特,老夫子,关羽。每一个都是他教过的。清清关掉资料页开了一局排位。
打的时候心不在焉,输了。第二局又输了。第三局清清退出来不再打了。
他发了一条消息,即使知道她收不到。
清清到了吗?
手机震了。清清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不是晚棠,是皖皖。
皖皖你在训练室傻坐着干嘛?回宿舍睡觉啊。
清清转头看了一眼,皖皖正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他。清清关掉电脑站起来。
皖皖你明天还有训练赛。别到时候没精神。
清清知道了。
清清往宿舍走,路过皖皖房间的时候门开着。皖皖正在铺床单。
皖皖你那个晚棠,下周还来吗?
清清我去广州。
皖皖你每周都去?
清清嗯。
皖皖你不累?
清清想了想,累,但值得。今天看到她从到达口走出来的那一刻清清就觉得这一周的累都值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手机。她应该已经到了吧?清清看了一下列车时间,应该还在路上。他又看了一遍她发的那条消息——“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清清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说的那句话,他可能会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