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整座高三教学楼都被一层厚重到化不开的压抑笼罩着,连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沉闷。往日里课间此起彼伏的嬉笑打闹、低声讨论题目、追逐玩闹的身影,在这段最后的冲刺阶段彻底消失不见。清脆的下课铃声如同虚设,没有一个人起身走动,更没有人出声交谈。
偌大的教室里,几十张课桌紧紧排列,每一个座位上的同学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试卷、练习册与错题本之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成为整栋教学楼唯一不变的声响。所有人的眉头都微微紧锁,眼神专注又带着一丝疲惫,手中的笔不曾停下片刻。大家心里都清楚,高考已经进入倒计时,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哪怕只是短短十分钟的课间,也舍不得用来放松闲聊。
走出教室,走廊里的景象同样令人心头一紧。原本依靠声响触发的声控灯,从清晨天色微亮,一直亮到深夜万籁俱寂,几乎全天不曾熄灭。走廊的护栏边、窗台角落、楼梯转角,甚至是消防通道的空地上,永远站着三三两两背书的学生。有人捧着语文课本低声诵读古诗文、文言实词虚词;有人举着英语单词本,一遍又一遍默念单词、短语和作文句式;还有人手里攥着薄薄的知识点清单,反复背诵生物、化学、政治的考点。
初春的风依旧带着料峭寒意,吹在裸露的手背上凉飕飕的,不少人双手冻得微微发红,却依旧不肯停下背诵的节奏。他们裹紧身上宽大的蓝白色校服,将全部心神沉浸在知识点里,外界的寒冷、嘈杂,全都被隔绝在外。一盏盏长明的声控灯,照亮了无数张年轻又倔强的脸庞,也见证着我们这群高三学子,日复一日拼尽全力的模样。
为了让我们将全部时间投入备考,学校经过再三商议,正式调整了高三全体学生的作息时间表,每一项改动,都意味着休息时间被进一步压缩。陪伴我们两年多的早操被直接取消,省去列队、跑步、整队的时间;原本七点开始的早自习,硬生生提前到了清晨六点半。这就要求我们必须比以往早起半个多小时,很多同学天还没完全亮,就要匆匆洗漱、胡乱吃上几口早饭,一路小跑赶往教室,生怕迟到耽误早读。
而晚间的学习时间则被不断延长,原本十点半准时结束的晚自习,延长到夜里十一点半才下课。结束一天高强度学习的时间越来越晚,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往往接近凌晨才能躺下。就连每日唯一能够彻底放松精神的午休,也从原本一个多小时,压缩到仅仅四十分钟。
起床更早、休息更晚、午休缩水,三餐也只能草草解决。我们这群奔波在备考路上的少年,就像一根根被人不断用力拉扯的琴弦,被绷得越来越紧。身体和精神承受着双重重压,所有人都处在极限边缘,每个人心里都隐隐生出不安,不知道这根拉到极致的弦,究竟会在哪一天突然断裂。
日复一日的高压生活磨掉了所有人的浮躁,教室里的氛围一天比一天凝重。没有人抱怨作息辛苦,也没有人叫苦连天,大家只是默默接受着这一切,机械又坚定地重复着刷题、背诵、复盘的日常。所有人都怀揣着各自的目标,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备考路上,咬着牙一步步向前挪动。
在这样全员紧绷的环境里,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二月,春节的年味还未完全散去,全市第五次大型模拟考试便如期而至。这是开年之后第一场综合性模考,既是对寒假假期查漏补缺成果的检验,也能让我们看清现阶段真实的学习水平。
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与忐忑,放平心态认真作答。经过长时间的积累与打磨,很多知识点已经刻进脑海,做题的节奏也越来越沉稳。几天之后成绩正式公布,我的总分定格在531分。相较于上一次模考,分数稳步上涨,虽然涨幅不算突出,却让我悬着的心稍稍安定。至少证明这段时间的付出没有白费,我的状态依旧在缓慢提升。
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我短暂欣喜过后,又立刻投入到新一轮的学习中。我很清楚,531分只是一个阶段性成果,距离我心中理想的院校和专业,还有不小的距离。而我还不知道,分数稳步上涨的背后,我的身体早已亮起了红灯,一场漫长的病痛折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