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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维艰,陷落理科泥沼

我曾丢失的小太阳

在枯燥又繁重的理科学习生活里,我尚且还能凭借着一丝韧劲苦苦支撑,可我的好朋友孟玉,却早已彻底陷入了无尽的泥潭之中,寸步难行。

孟玉的化学基础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十分薄弱,勉强靠着死记硬背应付完初中的简单知识点,踏入高中之后,繁杂的无机化学已经让她疲于奔命,等到有机化学正式开课,她彻底被这座大山压垮,再也跟不上课堂的节奏。

烷烃系统的命名规则,选主链、定编号、书写取代基,这些理论知识点她可以倒背如流,课本上的定义熟记于心,背诵默写从来都不会出错。

可一旦落到实际做题、动手书写结构式的时候,所有熟记的知识点瞬间烟消云散,错误层出不穷。

要么是挑选主链时长短判断失误,选错了最长碳链;要么是编号的时候没有遵循从离取代基最近一端开始的原则,一步错,步步错,整道题目全盘皆输。

一次次的错题,一次次的挫败,一点点磨掉了孟玉心底所有的信心。

终于,一次有机化学专项小测,彻底压垮了这个原本热爱文字的姑娘。

这场小测满分一百分,全部都是有机化学的重难点题型,对于理科基础扎实的同学来说并不算难,可对于孟玉而言,却是一场残酷的磨难。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试卷收走的那一刻,孟玉的脸色就已经苍白一片,整个人失魂落魄,眼底满是不安与绝望。

难熬的等待过后,批改完成的试卷终于发回了同学们的手中。

一张张试卷在教室里依次传递,喜悦与失落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当印着红色分数的试卷落到孟玉手中时,她低头看着卷面那个刺眼的数字,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座位上。

鲜红的阿拉伯数字38,大大地印在试卷最上方,格外醒目,像是一个无情的烙印,狠狠打在了她的心上。

三十八分。

这是她从小到大,考过的最低最低的分数。

孟玉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双眼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分数,脊背僵硬,肩膀微微紧绷,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周身散发着浓浓的落寞与悲伤。

周围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讨论试题的声音,通通都与她隔绝开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张印着三十八分的试卷。

下课的铃声准时响起,结束了沉闷的课堂。同学们纷纷收拾好书本,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走出教室,去往食堂、去往操场,享受短暂的课间放松时光。

只有孟玉,依旧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迟迟没有起身。

我和施艾收拾好东西,站在教室门口静静等候着她。

一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漫长的等待一点点流逝,直到教室里的同学几乎全部走光,孟玉才终于缓缓抬起僵硬的身体。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刺眼的试卷慢慢对折,轻轻塞进书包的最底层,像是想要把这份难堪与绝望一同藏起来。

整理好一切之后,她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着教室门口走来。

栗莎
栗莎

孟玉——

她看见我们,眼眶突然红了。然后,毫无预兆地,扑进我怀里,哭了出来。

孟玉
孟玉

我不适合学理科。我真的不适合。我脑子就是转不过那个弯,怎么都理解不了。我已经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每天晚上都学到一点钟,化学课本快被我翻烂了,方程式抄了几十遍,可我还是不会做题。一看到题目我就蒙了,那些碳链在我眼前绕来绕去,我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施艾缓缓走上前来,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崩溃的好友。

哭过之后,孟玉缓缓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向我,眼底满是羡慕与自卑。

孟玉
孟玉

可你比我强。你至少还能及格。我连及格都做不到。38分,栗莎,38分。我这辈子没考过这么低的分数。

看着好友泪流满面、绝望无助的模样,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句话都安慰不出来。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我根本没有资格去安慰她。

此刻的我,同样深陷在理科的泥沼之中,早已自身难保。

我的化学成绩虽然比孟玉稍稍好看一点,但也仅仅只是勉强在及格线上苦苦挣扎,稍有不慎就会一落千丈。物理的电磁学、数学的立体几何带给我的痛苦与煎熬,丝毫不亚于孟玉面对有机化学的绝望。

我们就像是两只一同被困在深海里的小船,风雨飘摇,前路茫茫,谁都没有能力拉对方一把。

那天傍晚,晚风微凉,我陪着心情低落的孟玉,一同坐在宿舍楼外的台阶上。

四月的晚风还带着初春独有的凉意,一阵阵从远处的操场徐徐吹来,裹挟着青草的清新与泥土的质朴气息,稍稍抚平了心底几分焦躁与烦闷。

昏黄的路灯次第亮起,将我们的影子长长拉在地面上,孤单又落寞。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许久,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想法。

栗莎
栗莎

孟玉,如果真的学不会,要不要考虑转文科?

孟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无奈。

孟玉
孟玉

表已经交了。而且……我妈不会同意的。她认定了学理科才有出路。

栗莎
栗莎

可是你学得这么痛苦……

孟玉
孟玉

痛苦也得学。栗莎,你知道吗,我妈为了供我读书,在服装厂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她的手,全是老茧和裂口。冬天的时候裂开,贴满胶布。我跟她说别那么拼,她说,等我考上大学找到好工作,她就不用那么累了。

听完这番话,我彻底陷入了沉默,心底酸涩翻涌,再也说不出半句劝说的话语。

我终于明白了孟玉所有的隐忍与坚持。

这份沉甸甸的亲情,是她身上最沉重的枷锁,也是她咬牙前行唯一的动力。

孟玉
孟玉

所以我必须考上。不管学什么,不管多痛苦,必须考上。我没有退路。

我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孟玉冰凉的手掌。她的指尖微凉,指节之上布满了常年握笔留下的厚厚茧子,那是无数个日夜刻苦努力留下的印记,也是青春最沉重的证明。

孟玉
孟玉

你也没有退路。我们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