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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早恋,你有何想法

也没人告诉我高考睡觉的后果是这个啊

司以宣余光扫到了荆画年的小动作。

  他警觉地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那个讨厌的副班刚转过头的身影。

  他没说什么,手下写题的进度却是一点也没再动,齿间紧紧压着下唇,干燥地陷下去了一小块凹痕——他随即又想到荆画年可能会看到,再次抿住了刚松开的下唇。

  “今天班会有两个主题,一个是早恋——”李羽凡女士说话之前教室里还只响着细微的响动,但她这句话一出来,一切都不一样了,教室里各种“哦”声,不同声调响作一片,简直快要合成大合唱了。

  荆画年上辈子经历过这一天,因此没什么反应,但司以宣在高考前一天向她告白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让她自发地扭头,对同桌投去了“你好自为之”的注视。

  司以宣回看她一眼,一脸莫名。

  两声惊堂板,教室里的躁动好容易消退下去,她清了清嗓,继续说:“另外一个主题,是下周为期一周的研学。”

  这下好了,才按耐下去的氛围再次火爆了起来,欢呼的声音简直要把教室的天花板给掀了,荆画年隐隐听见了隔壁班满是怨念的哀嚎。

  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涂毓时的哀嚎。

  他在他班里一向秉持一个高冷矜贵的富家公子哥人设,荆画年还记得他刚分到这个班的时候就因为太臭屁险些被全班人孤立——他那几天还有些委屈地来找荆画年倾诉,安慰是没得到一句,倒是得到了荆画年看鬼一样的注视。

  想必其中没有他吧?

  大不了放学问一下就是。

  司以宣因着这过分热闹的氛围总算写不下去手里的题了,索性搁下笔抬头看着讲台。

  “你一点也不激动吗,下周我们可就要去研学了诶。”荆画年觉得自己波澜不惊是很正常的,但司以宣怎么也这么镇定?

  上一世也是,司以宣总是因为和人群格格不入显得像个外星人。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成天带着病弱潮气的眼尾微敛,浓黑到不像个正常人的眼珠子看了荆画年一会,看得她一脸莫名其妙,直接一张草稿纸盖在了他脸上。

  “你不是也不激动吗?我学你呢。”

  司以宣一脸平静地把糊在他脸上的草稿纸揭下,不用看就知道这是他的草稿纸,上面未干的笔墨还有些许蹭在了他脸颊上。

  “咳咳……”荆画年用手捂嘴假意咳嗽两声,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目光在教室里疯狂交头接耳的人群里游弋。

  猝不及防和恰好转头光明正大偷看司以宣的王美田对视上。

  她努力探头,从一堆簇拥着的脑袋里勉强探出自己的脑袋然后夸张地冲着荆画年比口型。

  荆画年看得是一头雾水。

  王美田一看到荆画年半张着嘴像智障儿童一样的表情——当然她做出这种表情也别有一番风情——就知道她绝对没懂自己的意思,于是写了张纸条让后桌传给她。

  纸条艰难地辗转,终于在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之后到达了荆画年的桌上。

  她抬头和王美田再次对视一眼。

  “别,让,司,以,宣,看,到!”

  这次她的口型被荆画年看懂了。

  “谁给你传的纸条,副班长?”

  司以宣的年龄本应已经结束变声期,低低沉沉带着暗哑,却不知是因为幼年时期生病伤了喉咙还是别的什么,声线反而多了些弱气的清润——这么听着,一个前世的画面倏然落进她的脑海中,恍然如梦一般令她有些恍惚。

  那一次,司以宣的声音也像刚才一样,若有若无的忮忌一耳朵就能听出来,荆画年那时候还不理解他对身为同桌的自己占有欲为什么这么大,于是沉着脸要他别管那么多。

  就是那天,晚自习安静到窗外树叶的响动都清晰可闻的空气里,司以宣没有退缩,不依不挠地凑在她耳边硬是要一个答案,程度甚至上升到了有些颤抖的地步:“你就是喜欢司以祝多一点是不是,是不是?你回答我。”

  后来她才知道心机同桌在那时对她的诱导和占有的念头就初现苗头了。

  嘶,那声音和现在莫名重合,荆画年又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思绪这般在心里搅动着,荆画年犬齿咬了下口腔肉,烦闷的凌乱还是没有随着刺痛消退,她展开纸条背对着司以宣,刻意不给他看:“就不告诉你,你猜。”

  【荆轲,你替我打探消息了吗?敌情如何?是喜报还是悲报?】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早恋的危害,结果班里的正班长就是这么起到以身作则的作用的。

  荆画年提笔斟酌用词,在想该怎么委婉地提醒她司以宣并不喜欢她这一令人悲伤的消息。

  刚伏在桌上写下几个字,荆画年忽然听到前方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里甚至还带着迷之笑意,但难得让她有了后背寒凉的感觉。

  一抬头,她不仅和班主任来了个深情对视,还和前排许多转身过来幸灾乐祸看着她的人来了个对视。

  王美田以为她回复自己的字条被老师察觉到了,也跟着转身看去,已经想好待会老师盘问这纸条的来源时拒不承认了——开着空调,冷气翁动着落下,吹落了她墨一样浓的额前发,清绝的眉眼落了细碎的阴影,不像旁人一样落了俗气,反倒是松枝掩映细雪般的山水墨色,别样的一股清流。

  王美田一时间又盯着她的一张脸出了神,都遗忘了她身边坐着的就是男神司以宣这回事了。

  “荆画年,说说你对早恋的看法,刚才看你写东西这么起劲,想必是有很多想说的话吧?”

  被点到的荆画年第一时间先把纸条夹在课本里,然后才讪笑着往桌子外一杵。

  但可能是配置问题,哪怕是讪笑着的她也看不出半分的谄媚轻浮。

  荆画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每次上课开小差被抓回答问题她总会选择丢掉脑子,求助同桌,这回她完全是下意识就低头朝他递出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司以宣居然不搭理她?

  “荆画年,说呀。”

  司以宣后仰着靠在椅背上,刚才还看着窗外的眼睛忽然转过来看了狼狈的她一眼,然后又在接受到她的求助信号后仿若未闻一样冲她柔柔一笑。

  笑你爹呢。

  荆画年放在桌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她硬着头皮,迎着班主任的目光说了两句心灵鸡汤:“我们要好好学习,在高中这个重要的人生阶段,早恋只会耽误未来!”

  荆画年话音刚落,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窸窸窣窣地躁动起来——这种冠冕堂皇的套话谁都会说,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像在听一个好看的人念课文,字都对,但灵魂在别处。

  李羽凡女士显然也这么觉得。她推了推眼镜,目光从荆画年脸上滑过,没有点评,反而落到了她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人身上。

  “司以宣,你也来说说。”

  司以宣被点到名字时,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薄雪。他慢吞吞地从椅背上直起身,动作里有种不情不愿的温吞。

  荆画年幸灾乐祸地偏头看他一眼,嘴角翘起的弧度毫不掩饰——那表情分明在说:活该,谁让你刚才不救我。

  司以宣没有回看她,而是垂下眼,声线清润平淡,像冬天里不紧不慢落下的雪粒:“早恋……如果两个人都能保持理智,不影响学习的话,也没什么不好。”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半秒,随即炸开了锅。

  “天哪,司以宣居然这么说?”

  “他居然没直接说‘不好’?我还以为他会嫌恋爱浪费时间呢……”

  “他平时连话都懒得跟人多说两句,居然对早恋这么宽容?”

  几个离得近的同学互相交换了眼神,有惊讶,有暧昧,还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司以宣和荆画年之间来回扫——俊男靓女坐在一起,本来就是教室里最天然的八卦温床。

  荆画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的目光。她正低着头,在纸条上刷刷地写着字。

  “司以宣说要以学习为主,班长,你看要不要找个不以学习为主的人谈,我看副班也还凑合。——荆轲”

  她趁班主任转身打开PPT的间隙,把纸条折了两折,头也不回地往前一递。前桌熟练地接过,继续往前传。

  做完这一切,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司以宣说了什么。

  等等。

  他说“也没什么不好”?

  荆画年拧着眉,转过头去看同桌。司以宣已经重新靠回椅背,侧脸对着她,神色淡淡的,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荆画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如此。他嘴上说要以学习为主,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想谈恋爱嘛。那他和王美田的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到这里,荆画年没有发现她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司以宣这辈子也还是喜欢她。

  想到这里,荆画年心情大好,伸出两根手指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笑容里带着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殷切期待。

  司以宣怔住了。

  他望着她那个笑容,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脸上罕见地浮出了一丝困惑的薄红。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

  窗外暮春的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动桌上摊开的课本,纸页哗啦啦地翻了几页,停在了一首还没讲到的诗上。

  荆画年没注意这些。她正伸长脖子,试图隔着大半个教室看看王美田收到纸条后的反应。

  而司以宣悄悄收回了视线,把刚才那页草稿纸上被她指尖碰过的边角,一点一点地折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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