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执法堂,沈清舟洗清冤屈后的第三日。
他端坐在首座办公椅上,眼前摊开着一叠厚厚的公务卷宗,目光落在字句之间,心神却早已飘远,根本无法静下心处理公务。那日师弟冷漠疏离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回荡,像冰冷的利刃,反复割着他的心。
从小一同修行、一同长大的同门师弟,本该是最懂他品性、最该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人,可在他蒙冤受屈、深陷非议之时,却选择了明哲保身,不愿相信他半句清白。
沈清舟心底一片寒凉,暗自怅然:连至亲至交的师弟都这般凉薄,那宗门里其他同门、旧友故交,又有几人是真心待自己?恐怕所有人都暗自认定他有罪,避之唯恐不及。
偌大青云宗,仿佛人人都背弃了他,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个可以交心信任的人。
唯有江若。
自始至终,只有江若不离不弃,相信他的为人,体谅他的委屈,默默陪在他身边,为他奔走洗冤,从未有过半分迟疑与疏远。
思绪纷乱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江若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缓步走入,眉眼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师傅,您神色恍惚,是在为什么烦心事出神?”
沈清舟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落寞与疲惫,沉吟片刻,低声开口:“我还在想着师弟的事,我与他自幼相伴修行,情同手足,他理应知晓我的品性,绝不会做出徇私受贿、触犯门规之事,可他偏偏不肯信我。”
“师傅,您太过重情,也太高估人心了。”江若将茶杯轻轻放到桌上,在他身侧坐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针见血的透彻,“世间大多人情,都建立在身份地位与利害得失之上。您身居首座时,人人争相交好;一旦您蒙冤落难,风波缠身,旁人最怕的就是被牵连其中,耽误自身修行与前程。”
沈清舟心头一震,喃喃问道:“你的意思是,他刻意疏远我,只是怕被我的事拖累?”
“正是如此。”江若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眼神温柔又笃定,“在利弊抉择面前,所谓情谊显得格外脆弱。他们不是看不清您的清白,只是不愿为了一份情谊,赌上自己的安稳。师傅,到现在您还看不明白吗?整个青云宗,无数同门亲友,表面恭敬亲近,实则人心凉薄。真正不带任何功利、真心信任您、甘愿陪您承受一切风雨的,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人。”
这番话深深戳中沈清舟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连日来的委屈、失望、孤独瞬间翻涌而上,他怔怔望着江若真挚温柔的眉眼,心中满是动容与酸涩。
“江若,幸好还有你。”沈清舟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满是感激,“所有人都避着我、怀疑我,只有你始终站在我这边。”
“守护师傅、信任师傅,本就是我心甘情愿要做的事,无需师傅道谢。”江若浅浅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她心里清楚,沈清舟已经被背叛与疏离伤透了心,正是彻底收拢他心神、让他断绝外界所有牵绊的最佳时机。那些昔日友人并非不曾想来探望,只是都被她提前拦下。她假借沈清舟心绪崩溃、不愿见人之名,劝退所有登门之人,又暗中给众人传话,谎称沈清舟性情大变、厌恶交际,久而久之,便再无人敢主动靠近。
而这一切真相,沈清舟一无所知,只当是所有亲友都背弃了自己,愈发把江若当成唯一的精神寄托。
“师傅,若您心里仍有不甘,不妨再联系几位往日交好的旧友,亲自试探一番,也好彻底看清人心,不必再心存念想。”江若适时提议,看似体贴顺从,实则早已布好局,要彻底碾碎沈清舟对外仅存的一丝期盼。
沈清舟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放不下心底那点残存的奢望。他拿起通讯法器,翻开通讯录,看着一个个曾经熟悉的名字,指尖微微颤抖,最终按下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才迟迟接通,那头传来的语气满是拘谨与警惕,丝毫没有往日熟络的暖意。
“喂……请问是沈首座?”
“是我。”沈清舟压下心底的失落,尽量语气平和,“近来无事,只是想问候一声,顺便闲聊几句。”
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愈发疏离敷衍:“多谢首座挂念,宗门公务繁忙,我手头还有要事亟待处理,实在无暇闲谈,先行挂讯了。”
话音刚落,通讯便被匆匆挂断。
冰冷的忙音传来,沈清舟脸色瞬间发白,心底又凉了一分。对方明显在刻意回避,连片刻闲聊都不愿迁就。
“师傅别往心里去,他不过也是怕卷入是非,不得已才刻意疏远。”江若在一旁柔声安抚。
沈清舟沉默片刻,仍不死心,又拨通了第二位旧友的号码。
可结局依旧如出一辙。电话接通后,对方语气同样警惕疏离,借口事务繁忙,草草寒暄两句便匆匆挂断,半点不愿与他多做牵扯。
接连两次碰壁,彻底击碎了沈清舟最后的幻想。他颓然放下通讯法器,眉宇间满是灰暗与无力,声音微微发颤:“难道……所有人都这般想?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愿意真心待我?”
“是。”江若语气轻柔,却字字坚定,“在他们眼里,自保永远排在情谊前面。唯有我,从来不在乎利害得失,只愿守着师傅一人。”
彻底的孤立感席卷全身,所有亲友同门尽数避离,世间仿佛只剩他孤身一人。沈清舟再也撑不住心底的脆弱,身子微微前倾,任由情绪崩塌,声音哽咽无助:“江若……我已经没有别人了……从今往后,我只有你了……”
“师傅别怕。”江若顺势将他轻轻拥入怀中,语气温柔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占有意味,“我不会像旁人那样凉薄背弃,无论前路风雨几何,我都会永远陪在您身边,做您一辈子的依靠,绝不会离开您半步。”
沈清舟靠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像受尽委屈无处安放的孩童,压抑许久的泪水无声滑落,心中只剩下浓烈的依赖与安稳。他紧紧攥着江若的衣袖,语气带着哽咽的承诺:“江若,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疏远你、离开你,你是我唯一的依靠。”
“我信师傅。”江若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柔声安抚。
她暗中早已监控了沈清舟所有通讯往来,提前给那些旧友传话,谎称沈清舟经历风波后心境大变,不喜与人往来,若是贸然攀谈,只会惹他厌烦。众人信以为真,自然个个刻意保持距离,不敢与之深交。
而蒙在鼓里的沈清舟,只当是人情凉薄、全员背弃,愈发将所有情感与寄托都倾注在江若身上。
“师傅,既然他们都无心与您交好,也不值得您再主动迁就。”江若轻声劝导,“往后不必再联系任何人,有我陪着,便足够安稳度日。”
“好。”沈清舟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经历过一次次失望与寒心,他早已心灰意冷,再也不愿主动去维系那些虚假又脆弱的情谊。从此,他只想封闭内心,只留江若一人住在心底,其余旁人,皆视作陌路。
往后几日,沈清舟彻底闭门不出,整日守在居所与执法堂之间,不愿参与宗门任何集会,也拒绝与任何同门私下碰面。他对江若的依赖愈发根深蒂固,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只要江若离开身边超过两个时辰,他心底便会莫名滋生心慌、焦虑与空落,心神恍惚难安,做什么都静不下心;可只要江若回到身旁,那份躁动不安便会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平和安稳。
这是情绪蛊潜移默化的侵蚀,再加上江若每日送来的茶饮中掺有特制倚赖药剂,双重作用下,一点点改写他的感知与潜意识,让他根深蒂固认定:自己根本无法独自生活,唯有依附江若,才能心安。
见他整日闷在屋内心绪低沉,江若柔声劝说:“师傅总困在屋里容易郁结心神,我陪您去后山山路散散步,吹吹山间清风,舒缓一下心绪吧。”
“我怕……只要离开你半步,我就会莫名心慌难受。”沈清舟眉眼间带着怯懦,早已习惯了事事依赖,不敢独自面对周遭一切。
“我全程寸步不离陪着您,绝不会让您独自独处,有我在,您不会有半点不安。”江若牵着他的手,温柔安抚。
沈清舟抵不过心底的渴望,也贪恋这份陪伴带来的踏实,顺从地任由江若搀扶着走出居所,沿着后山清幽山路缓缓漫步。
山间日光和煦,林木葱茏,清风拂面,远处层叠山峦隐于薄雾之中,景致清雅如画。可沈清舟无心欣赏风光,全程下意识贴近江若,目光时刻落在她身上,仿佛只要看着她、挨着她,灵魂才有了落脚之处。
“师傅你看那片山景,云雾缭绕,清幽雅致。”江若抬手指向远方。
沈清舟顺势望去,淡淡应声:“确实很美。”
“往后我每日都陪师傅来此处散心,远离宗门世俗的纷争凉薄,就我们二人,安安静静相伴度日。”江若轻声说道。
“好。”沈清舟全然依从,没有半点异议。
江若看着他温顺乖巧、全然依附自己的模样,心底满是满意。沈清舟已经彻底被隔绝在所有人情之外,心神、信任、依赖尽数系于她一身,情绪蛊第二阶段已然彻底稳固成型,接下来,便可从容筹备第三阶段,彻底锁住他的身心。
漫步返程途中,江若忽然放缓脚步,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与不安:“师傅,我心里一直藏着一份惶恐。我怕等风波彻底过去,您重新融入宗门人脉,就会渐渐忘了我的好,慢慢疏远我。”
沈清舟闻言,心底瞬间涌起浓烈的愧疚。江若这般在乎自己、守护自己,而自己险些让她心生不安。他郑重看着江若,语气无比认真:“你放心,那些凉薄之人,我早已无心再往来。你是我唯一的依靠,我此生绝不会负你,更不会离开你。”
听到这句承诺,江若立刻露出感动的笑意,眉眼弯弯,依偎在他身侧:“有师傅这句话,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二人相伴缓步返回执法堂,江若依旧贴身陪在沈清舟左右,帮他整理卷宗、分拣公文、梳理公务,将繁杂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刻意加重了公务分量,让沈清舟整日沉浸在文书琐事之中,没有多余空闲胡思乱想,更没有心力去怀疑过往、怀疑人心。
沈清舟只觉得有江若在,万事无需操心,省心又安稳,愈发离不开她的帮衬与陪伴。
忙碌直至傍晚,堆积的公务才尽数处理完毕。沈清舟靠在椅背上,满身疲惫,眉宇间倦意浓重。
江若适时端来一杯清茶递到他手中:“师傅操劳一日,喝点茶歇歇神吧。”
沈清舟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茶汤清甜回甘,带着一缕奇异淡香,入喉之后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倦意翻涌,心神也变得愈发温顺慵懒。
他浑然不知,这茶饮之中,早已掺入情绪蛊强化药剂,日复一日浸润他的心神,不断加深精神羁绊,让他从潜意识里认定:没有江若,自己便无法立足、无法安稳。
“师傅好生歇息,我去为您准备晚膳。”江若温柔叮嘱一声,转身离去。
办公室内只剩沈清舟一人,药剂缓缓蔓延全身,心底一片空明平和,除了对江若的牵挂与依赖,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与事。
入夜安寝,他再度坠入那个反复缠绕的梦境。
漆黑密闭的牢笼之中,朦胧身影静静守候,温暖的怀抱将他温柔禁锢,耳畔萦绕着低柔偏执的呢喃。
“师傅,世间无人真心待你,只有我永远不会舍弃你。”
“你早已别无选择,只能留在我身边。”
“你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
睡梦中的沈清舟眉眼舒展,露出温顺满足的笑意,坦然接纳了这份无形的禁锢。他彻底沉沦在江若编织的温柔罗网里,被孤立、被掌控、被深度羁绊,心甘情愿将自己的身心全都交付,把江若当成此生唯一、永恒的依靠。
而这一切,都只是江若全盘计划里,稳稳落下的一步,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开启最终的掌控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