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会被困在天机阁?究竟是谁出手将他囚禁?”许凝语调骤然冰冷,寒意蔓延周身,周身空气一瞬凝滞,暗藏凛冽锋芒。
老者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无力的悲哀:“其中错综复杂的内情,我无法细说。不是不愿告知真相,而是身不由己。我多年以来一直被十二议员暗中封印力量,言行皆受禁制束缚,一旦说出禁忌内情,触发咒印禁制,我撑不过一夜,便会身死道消。”
老者抬手,指尖遥遥指向台下少女,目光恳切:“但你不一样。你天生拥有破妄之眼,天赋特殊,可看破世间一切虚妄假象,冲破咒术桎梏,看穿所有隐秘禁制,不受议会咒印束缚。去往禁地,见到你的生父,他会将所有内情全盘托出,解答你所有疑惑。”
许凝抬眸凝视老者,心底残存的疑虑尚未消散,思绪飞速转动,很快捕捉到一处疑点:“你既然身负禁锢,暗中处境艰难,又为何不惜冒险告知我一切内情?你身为万界议会议长,本应站在议员一方,今日所作所为,无异于背叛整个议会。”
老者苍老的面容上铺开一层悲凉苦涩的笑意,藏着半生隐忍,半生落魄:“世人皆误以为议长是万界中枢至高统治者,手握生杀大权,俯瞰众生。可笑至极,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真正执掌整片万界、操控所有格局的,从来都是高居高位的十二名议员。”
“我这个议长,不过是他们精心推到台前的一枚傀儡,一块对外安抚人心的摆设招牌,徒有虚名,无权无势,一生被困高位,步步受限,从头到尾,都是议会的囚徒。”
话音落下,老者手握木杖,重重敲击地面,沉闷的响声在空旷大殿里来回回荡,声声叹息,道尽半生悲凉。
“许凝,去吧。奔赴天机阁,闯入地下禁地,找到许凌霄。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便撕破所有虚伪假面,将十二议员的狼子野心、肮脏算计,公之于万界,昭告天下。”
许凝静静伫立原地,沉默数秒,万千思绪翻涌过后,终于转身朝着殿门迈步而去。
脚步顿住一瞬,背影孤挺,不曾回头,一句轻声话语缓缓飘荡开来:“多谢议长大人相告。无论你是傀儡摆设,还是身不由己,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老者眼底漫开一抹欣慰暖意,灰蒙蒙的眼眸里,终于落下一点暖意,沉寂多年的等待,终有了奔赴的希望。
殿门缓缓开启,天光涌入大殿。门外白衣执法者与黑衣女子依旧原地等候,见到许凝安然走出,白衣男子开口道:“你可以自行离去。议长大人下令,对你所有指控尽数撤销,罪责不予追究。”
许凝淡淡一瞥,一言不发,脚步迅捷,转身朝着来时之路快步前行。步履凌厉如风,身形穿梭街巷,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人流之中。她孤身穿梭闹市长街,步履坚定,如同一柄藏锋利刃,割裂万界中枢刻意维持的虚假平和,直奔落脚的客栈。
一路疾驰而归,客栈门口,离夙正来回踱步,不停张望,眼底满是焦灼不安,一颗心悬在半空,一刻不敢放松。望见许凝安然归来的身影,她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眉眼间的焦虑褪去大半。
“阁主,一切可还安好?议会那边没有为难你吧?”
“无事。”许凝推门入内,反手关上房门,将离夙、鹿蜀、苏夜三人尽数召集到屋内,神色郑重,周身气场一改往日散漫,目光锐利坚定,“我决定前往天机阁,今夜即刻动身。”
离夙当场愣住,满脸错愕:“当初说好三日之后再行动,如今不过第二日,一切计划尚未完备,贸然行动太过凶险。”
“我已经等不下去了。”许凝落座椅上,指尖轻叩桌面,节奏沉稳,眼底锋芒毕露,前路迷雾终于拨开,奔赴之心再无迟疑,“我已经查到生父下落,他被困在天机阁地下禁地之内,我必须立刻前去,亲自将他救出。”
屋内三人同时怔愣当场,震惊不已。
鹿蜀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神色激动:“凝姐!你终于找到你的生父了?这么多年的寻觅,总算有了下落!”
“没错。”许凝抬眸,眼底燃起一簇滚烫火光,那是奔赴宿命、奔赴真相的决绝火焰,是离夙等人从未见过的炽热坚定,“他被困天机阁禁地。如今回想过往种种,一切伏笔尽数串联:姜月一早便知晓全部内情,一直刻意隐瞒,步步设局,暗中垂钓,引诱我主动踏入天机阁;红鸾当日出手重伤你们,刻意挑起争端,也都是为了打乱我的节奏,逼迫我提前入局,踏入他们布下的棋局之中。”
话语刚落,一旁沉默静坐的苏夜骤然出现异样。他右眼眼珠开始飞速转动,转动速度快到极致,超出常理,整个人捂住右眼,脸色刹那惨白如纸,细密冷汗不断从额头滑落,顺着下颌滴落而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苏夜!”许凝当即起身,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神色紧张。
苏夜身躯剧烈震颤,右眼之内金色符文躁动不安,光芒暴涨,一道道古老晦涩的金色纹路几乎要冲破眼球、挣脱束缚。他嘴唇哆嗦不止,气息紊乱破碎,断断续续吐出零散字句:“血……遍地血海……烈焰灼烧……空间崩塌破碎……还有一个人……暗处一直有人注视……”
“是谁?”许凝沉声追问。
下一瞬,苏夜猛地抬眼,右眼彻底被金色覆盖,整片瞳孔金光璀璨,眼底倒映出一道模糊朦胧的青色人影,轮廓隐约可见。
“是你的生父。”苏夜嗓音沙哑干涩,耗尽浑身力气说出答案,“他一直在暗处注视着你,从未离开。”
许凝按住肩膀的指尖微微一颤,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话音落下,苏夜金光褪去,右眼恢复原状,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浑身脱力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气息不稳,久久难以平复。良久过后,他才缓缓回过心神,抬眸看向许凝,语气凝重道出关键疑点:“阁主,你的生父尚且存活于世,性命无忧。但我预知画面之中,他丝毫没有被困束缚、身陷囚笼的狼狈模样,他没有挣扎逃离,没有试图冲破禁锢,而是安安稳稳独自一人静坐禁地深处,从容淡然,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一番话语,再度蒙上层层迷雾,生出全新疑点。
身处禁地牢笼,却安然静坐,不愿离开,不逃不抗,从容等候。
这一桩桩疑点缠绕交错,让原本清晰的前路再度蒙上阴霾,生出无数难解困惑。许凝蹙眉沉思,心底反复推演所有可能性,却始终无法参透其中缘由。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所有谜题的最终答案,全部藏在天机阁深处,藏在禁地之中。
想要拨开迷雾,窥见真相,别无他路。
奔赴天机阁,已是唯一选择。
“今夜子时,准时行动。”许凝站起身来,抬眸望向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暗红色天幕沉沉笼罩整座城池,语气斩钉截铁,不容更改,“此行天机阁,我孤身一人前往。”
“阁主万万不可!”离夙当即出声阻拦,满心焦急,“天机阁高手如云,守备森严,势力深不可测,阁内能人辈出,陷阱遍布,危机四伏,你孤身前往太过冒险,凶险难测!”
许凝转头看向她,神色冷静理智,言语直白干脆,不掩分毫现实:“离夙,你身负旧伤,战力折损,尚未休养痊愈;鹿蜀本源力量损耗过重,至今没能彻底恢复巅峰战力;苏夜预知天赋常年遭到压制,动用能力损耗极大,状态不稳。你们三人若是随行,非但无法相助,反而只会拖累行程,束手束脚。”
“我孤身独行,来去自由,进退随心,遇强可战,不敌可退,机动性更强,行事更为隐蔽。若是你们随行,我反倒还要分心庇护,束手束脚,徒增变数。”
字字属实,句句真切,冷静残酷,却无可辩驳。离夙紧咬下唇,眼底满是不甘不舍,心底万般担忧,却不得不承认阁主所言句句属实,无力反驳。
“阁主。”离夙抬眸,眼眶泛红,眼底水光浮动,藏不住满心牵挂,一字一句郑重许下心愿,“务必保全自身,平安归来,我等在此等候,一刻不离,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许凝望着她泛红的眉眼,紧绷的心弦柔和一瞬,抬手揉了揉离夙的头发,动作随性温柔,冲淡几分夜色里的凛冽肃杀:“一路走来,我何时让你们失望过?安心等候便可。”
一句话落下,离夙隐忍已久的泪水,终究忍不住坠落眼角。
夜色彻底倾覆而下,笼罩整片万界中枢。城中沿街灯笼褪去白日暗红,化作暗沉紫黑,昏沉灯光渲染出满城压抑诡秘的氛围。街道行人尽数散去,沿街商铺接连关门落锁,喧嚣市井彻底归于沉寂。整座城池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晚风萧瑟,暗流涌动,处处弥漫着暴风雨来临之前独有的凝滞压抑。
许凝伫立窗边,抬眸望向天际那道贯穿天地的通天光柱。暗沉夜色之下,往日流转浮动的光柱光芒彻底凝滞,一片死寂惨白,毫无生机,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阴冷。光柱下方石台孤零零矗立原地,四下无人,冷清荒凉,一派死寂。
她指尖伸入衣袋,触碰到一块早已融化变形的糖块,黏软的糖纸紧紧粘连在一起,残留着淡淡的清甜余味。那一缕细碎甜味,藏着当日送糖少女纯粹的善意,藏着一份转瞬即逝的温暖。
她取出糖纸,垂眸凝望片刻,随后小心翼翼收好,将这份细碎暖意妥帖安放。
下一瞬,她抬手推开木窗,身形一跃,纵身跳出窗外。不走正门,不循官道,不借石台,利落纵身而下,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无声的弧线,轻盈落地,悄无声息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之上。
她避开宽阔主干道,孤身穿梭狭长幽暗的小巷,夜色化作最好的掩护,身姿轻盈利落,如同暗夜独行的孤猫,脚步落地无声,隐匿行踪,朝着光柱深处不断前行。
寻常之人想要踏入天机阁,必须借助石台之力,依托光柱攀升前行,一举一动尽数暴露,毫无隐秘可言。可于许凝而言,规矩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