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境重明篇.无间狱(五)

殿内的柔光依旧温软，初稚看着安然眼底那点恶劣又跃跃欲试的笑意，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人间。

初稚说起来，曼多拉对仙境仙子下了诅咒，仙子们力量受限，自保都难，更别说帮我们制衡她。

初稚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错漏的考量

初稚你刚苏醒，神元未稳，若是贸然在仙境现身，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安然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衣上那抹艳红，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亡灵之主哦，所以？

初稚所以

初稚我想问问你，要不要在人类世界找一个契约者？

这话一出，安然眼底的玩味瞬间浓了几分，她微微倾身，艳色的眼尾挑得更高

亡灵之主契约者？像你和你的小神使那样？

亡灵之主你倒是大方，愿意把旧神的权柄，再分给人类一次。

她瞥了一眼旁边还没从方才那阵戏谑里缓过神的沈以辞，嘴角勾起恶劣的笑。

初稚不一样。

初稚阿辞是我的神使，承载的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并非直接的力量契约。

初稚而你若寻一个人间契约者，既能借她的气息隐藏神元，避开曼多拉的诅咒探查，也能在人类世界留下支点，等待神力恢复，不必事事都靠仙境的渠道。

初稚毕竟，有无间狱在，你的神力就无穷无尽

她顿了顿，补充说道

初稚曼多拉的诅咒针对仙子，却对人类无效。你以契约绑定一个人类，她便是你在人间的锚点，诅咒伤不到你，也能让你更快熟悉如今的世界格局。

安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指尖轻轻敲着榻沿，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几分恶劣的趣味

亡灵之主有意思

她站起身，衣摆上的艳红痕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是流淌的血光。一步步走到沈以辞面前，微微俯身，艳色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戏谑的笑意

亡灵之主小神使，你不会也想找个“乖宝宝”来管我吧？

沈以辞被她逼得往后缩了缩，脸颊微红，却还是鼓起勇气摇头

沈以辞我没有

初稚安然

安然看着沈以辞这副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心情更好了，直起身看向初稚，语气恢复了几分正经，眼底却依旧藏着玩心

亡灵之主行啊，找就找

她摊了摊手，语气漫不经心

亡灵之主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的契约者，可不能像你家这位这么乖。要是太无趣，我可没耐心陪她玩。

初稚早料到她的性子，也不意外，只平静颔首

初稚我明白，契约者的人选，我会帮你留意

亡灵之主不用你帮忙

安然忽然打断她，眼底漾开恶劣的笑意

亡灵之主这种事，当然要我自己挑才有意思。

她看向沈以辞，指尖轻轻点了点她颈间的骨饰

亡灵之主说不定，我还能从你认识的人里，挑个合心意的呢？

沈以辞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起了程池，刚要开口，就被安然眼里那点促狭的笑意看得闭了嘴。

初稚无奈地看着她，却也没拦着

初稚随你。但别闹得太过火，毕竟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复苏，不是在人间惹麻烦。

安然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旧神的倨傲

亡灵之主放心，我有分寸。我又不是真的只会恶作剧。

她伸了个懒腰，衣上的艳红在柔光里舒展

亡灵之主我知道什么最重要

初稚看着她眼底那点恶劣的依赖，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轻轻应了一声

初稚嗯

寝殿里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栖夕之地的柔光依旧温软，而一场关于人间契约者的约定，已然悄然定下。

接下来，就该等着安然亲自挑选，她那位注定要被她“折腾”一番的人间契主了。

渡舟稳稳驶离忘川，乌篷船破开薄雾，将往生之岸的喧嚣与栖夕之地的柔光一并抛在身后。沈以辞牵着初稚的手，安然懒懒散散跟在两人身后，乌黑衣摆上的艳红痕迹被风扬起，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亡灵之主说好了，契约者，我自己挑选

安然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扫过初稚，又落在沈以辞身上

初稚淡淡颔首，旧神的威压敛于无形

初稚呵，随你

初稚但别闹得太过火，曼多拉的眼线遍布仙境，人间的异动，她未必察觉不到。

初稚我可不想染上麻烦

沈以辞程池还在人间等我，我们回去正好能赶上她的……

话还没说完，安然忽然眼前一亮，指尖一点，一缕淡红的神息从指尖飘出，顺着空气蔓延开去，直直朝着沈以辞记忆里程池的方向探去。

亡灵之主程池？

安然挑眉，眼尾的红痕愈发艳烈

亡灵之主就是那个，和你住在一起，对你很照顾的朋友？

沈以辞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初稚，却见初稚只是淡淡看着安然，并未阻拦。

亡灵之主我看她就不错

安然笑得恶劣又玩味，指尖的神息轻轻勾住了程池的气息

亡灵之主心思活泛，也不像个死板的木头，应该挺和我合得来

初稚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初稚她只是个普通人类，你别吓着她

亡灵之主放心

安然拍了拍沈以辞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戏谑

亡灵之主我又不会吃了她，顶多…逗逗她玩

传送的光晕在沈以辞家门口缓缓散去，屋内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窗户映出程池坐在客厅的身影。她大概是在等沈以辞回来，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上停留在和沈以辞的聊天界面。

沈以辞推开门，刚要开口，安然已经率先一步走了进去，乌黑衣摆扫过玄关，带起一阵带着彼岸花香的风。

程池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女人一身黑衣，衣上染着艳红，长发如血般垂落，眼尾红痕浓烈，明明是清冷的眉眼，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恶劣笑意，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程池你、你是……？

程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看向沈以辞，眼里满是疑惑和警惕。

沈以辞连忙上前一步，刚要解释，安然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慵懒又带着几分玩味

亡灵之主我叫安然，是沈以辞朋友的朋友

她顿了顿，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程池，忽然轻笑一声

亡灵之主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更亲密的关系

程池一愣，脸瞬间涨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安然往前一步，轻轻捏住了手腕。

亡灵之主别怕啊

安然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却让程池浑身一僵

亡灵之主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罢了

她指尖凝出一点淡红的微光，轻轻按在程池的手腕上，一道细小的、像彼岸花纹路般的印记悄然浮现，转瞬即逝。

亡灵之主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契约者

安然的声音带着几分恶劣的愉悦

亡灵之主你帮我隐藏气息，我赐予你支配整个世界的力量

亡灵之主顺便护着你和沈以辞怎么样？

亡灵之主这笔交易，你怎么都不亏

程池看着手腕上消失的印记，又看了看眼前笑得像只偷腥猫的女人，下意识看向沈以辞。

沈以辞程池，他是个很厉害的…神明，她不会伤害你的

沈以辞连忙点头，小声补充

程池神明？！

安然挑了挑眉，笑得更欢了

亡灵之主你看你家沈以辞都替我说话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程池看着她眼底那点恶劣又玩味的笑意，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惹上了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而安然看着她这副又惊又懵的样子，心情却好得不行。

她的人间契主，好像比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