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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兹的通知书

HP:邓布利多的余火

十一岁那年的秋天,信是跟着一只灰扑扑的谷仓猫头鹰一起来的。

塞拉菲娜记得那天傍晚的风里有一股特别的味道,像是松脂和远方的雨水混在一起,浓烈得让她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草药时就忍不住仰起头,眯着眼望向森林上方那片被夕阳烧成橘红色的天空。她看到了一个很小的黑点,正在快速放大。

“妈妈,”她朝屋里喊了一声,“有只鸟飞过来了,看起来不太像麻雀。”

艾尔薇拉从厨房的窗户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她顺着塞拉菲娜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翅膀的轮廓,扁平的脸,尾巴上那簇短硬的羽毛。

老人手中的面盆差点滑脱。

猫头鹰落在门廊的栏杆上,歪着脑袋,用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两个人类。它的一只脚上绑着一个羊皮纸信封,墨绿色的封蜡上压着盾牌纹章,中间一个“H”字母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塞拉菲娜放下手中的草药篮,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见过猫头鹰,黑森林里有的是长耳鸮和雕鸮。但从没见过这样一只主动飞到家门口的,还带着一副“我终于找到你了”的表情。

“它脚上有信,”塞拉菲娜蹲下身,与猫头鹰平视,“是给我的吗?”

猫头鹰抬起那只绑信的脚,非常明确地朝她伸了伸。

她取下信封,指尖触到羊皮纸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意顺着指纹蔓延开来。那种感觉很熟悉,像她每次和森林里的老橡树“商量”事情时,树皮传来的那种温度。她低头看向信封上的地址,字迹是墨绿色的,工整而秀丽:

黑森林边缘

艾尔薇拉·施密特木屋

门廊台阶上的塞拉菲娜·安伯小姐收

“它连我坐在台阶上都写出来了。”塞拉菲娜回头看向艾尔薇拉,想跟她分享这个有趣的细节,却看到养母正靠着厨房的门框,脸色白得像她揉面的案板,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的边缘,指节发白。

“妈妈?”

艾尔薇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信封,盯着那个盾牌纹章,盯着那个“H”。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塞拉菲娜从来没有见过养母这个样子。艾尔薇拉是那个在林子里遇到野猪都敢抡起篮子砸过去的人,是那个在暴风雪夜独自走了三英里去给邻村产妇接生的人,是那个永远沉着、永远有办法的人。但现在她站在厨房门口,像一棵被风刮得快要折断的老树。

塞拉菲娜站起身,拿着信封走回屋里,把养母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自己去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你先喝一口,”她说,语气平稳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然后告诉我这是什么。我不急。”

艾尔薇拉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深吸了几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多了一点湿意,但也多了一点笑意。那种“我养出来的孩子怎么这么会照顾人”的笑意。

“霍格沃茨,”她说,声音还有点抖,但已经稳住了,“是一所魔法学校。”

“魔法学校。”塞拉菲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尝它们的味道。

“你是女巫,塞拉菲娜。真正的、天生的女巫。我一直都知道,从我在森林里捡到你的那天就知道。”艾尔薇拉伸出手,握住塞拉菲娜的手,那双手不再像以前那样干燥温暖,而是有些凉,有些颤,“这封信是来录取你的。如果你愿意去的话。”

塞拉菲娜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封蜡上的盾牌纹章里有狮子、蛇、獾和鹰,她盯着那只鹰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它的眼睛似乎在动。她眨了眨眼,它又不动了。

“我可以不去吗?”她问。

艾尔薇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你不想去?”

塞拉菲娜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她从小跑到大的森林。冷杉的树梢在晚风里起伏,像一片墨绿色的海。远处村子里的炊烟正袅袅升起,模模糊糊的,像是谁用铅笔在天空上轻轻地画了几笔。

“我想去,”她说,声音很轻,“但我怕你一个人。”

艾尔薇拉的眼眶终于红了,但她用力地眨了几下,把那些湿意逼了回去。她站起身,走到塞拉菲娜身后,把双手放在她的肩上。十一岁的女孩已经长到她胸口那么高了,那头浅金色的头发散发着阳光和迷迭香的气味。

“我在这里过了二十年,等你来了,又等你长大,”艾尔薇拉说,“现在你要去更远的地方了,那是好事。我养大你,不是为了把你拴在身边。”

塞拉菲娜转过身,把脸埋进养母的肩窝。她已经很久不做这个动作了。从八岁开始她就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不该这样撒娇。但今天她觉得可以破例一次。

“那你要好好吃饭,”她闷闷地说,“不许老是煮土豆汤凑合。”

“好。”

“腰痛了不许硬扛,去村里找海德太太给你按按。”

“好。”

“每周给我写一封信。”

“你写两封。”

“成交。”

猫头鹰在门廊上不耐烦地扑了扑翅膀,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塞拉菲娜破涕为笑,从养母怀里抬起头,去厨房找了一小块面包掰碎了喂它。猫头鹰叼着面包,歪头看了她一眼,那神情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

她回到书桌前,用小刀仔细地切开信封上的蜡封,抽出那张厚重的羊皮纸。信的内容和信封上的字迹一样工整,开头写着她的全名:塞拉菲娜·安伯小姐。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又把随信附上的《一年级新生所需用品清单》看了一遍。清单上的东西让她感到一种奇妙的踏实:三套素面工作袍、一顶尖顶帽、防护手套、斗篷、魔杖、坩埚、一套玻璃小药瓶、一架黄铜天平,还有好几本厚厚的书。

“魔杖,”她念出这个词,嘴角弯了起来,“我可以有一根自己的魔杖。”

“你本来就不需要魔杖也能做很多事,”艾尔薇拉说,“但有一根也不错。魔杖就像……就像画家手里的笔。没有笔也能画画,用手指蘸泥巴也能画。但有笔会画得更好。”

塞拉菲娜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体内那团沉睡的光正在缓缓地苏醒,像一条被春天唤醒的溪流,开始在她的血管里轻轻地流淌。那团光似乎也很高兴,它用一种没有词语的方式告诉她:终于,终于要开始了。

“妈妈,”她睁开眼,蓝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我会去的。我想去。”

艾尔薇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布斯巴顿的图书馆里读到过的一句诗,说的是“黎明时分从冰川上流下的第一缕融水,带着千年的光芒”。她不知道这双眼睛像谁,她只知道这双眼睛里装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那就去吧,”她说,声音终于完全稳住了,“九月一号开学。我们得提前去伦敦,对角巷,买清单上所有的东西。”

“伦敦?”塞拉菲娜的眼睛又大了一圈。

“伦敦,”艾尔薇拉点点头,忍不住笑了,“比村子里的集市大一点点。”

那天晚上,塞拉菲娜把那封信反反复复读了不下二十遍。她把它放在枕头底下睡觉,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还在,不是梦。她跑到厨房,艾尔薇拉正在煎香肠,锅里滋滋地冒着油花。

“妈妈,霍格沃茨的校长是谁?信上写的是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这个人厉害吗?”

“我毕业太久了,不太清楚,”艾尔薇拉翻着香肠,“不过霍格沃茨的校长一般都很厉害。”

“那变形术是谁教?魔咒学呢?黑魔法防御术呢?草药学呢?”

“塞拉菲娜·安伯,你先把早饭吃了。”

塞拉菲娜坐下来,往面包上抹了厚厚一层黄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继续问:“那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用那个破釜酒吧?怎么进去?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到底要怎么找到?”

艾尔薇拉把煎好的香肠夹到她的盘子里,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用一种很慢很慢的语速说:“九月一号,我送你去。”

“真的?”塞拉菲娜嘴里塞着面包,声音含糊不清,但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

“真的。我把你送上火车,看着它开走,然后我回来,坐在门廊上哭三天,把这一年的眼泪都哭完,等你圣诞节回来的时候,我就只剩下笑了。”

塞拉菲娜放下面包,认认真真地看着养母。

“那我圣诞节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根霍格沃茨的羽毛笔。”

“我要红色的。”

“成交。”

窗外,那只灰猫头鹰不知什么时候又飞回来了,停在紫藤架上,歪着脑袋透过窗户看着厨房里的一大一小。晨光落在它的羽毛上,把它照成了一团毛茸茸的灰蓝色。它用喙理了理翅膀,似乎在等着什么。

塞拉菲娜推开窗户,把早就写好的回信绑在它脚上。信纸是她昨晚花了半个小时才写好的,开头涂改了好几次,最后定稿只有一句话:

“我会去的。我妈妈会带我来的。”

猫头鹰振翅飞起,在木屋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北方,那个塞拉菲娜从未去过、但即将成为她第二个家的方向飞走了。

她站在窗前,目送那个灰点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在森林的上空。十一岁的秋天就这样开始了,带着羊皮纸的触感、封蜡的气味,和一只认路的灰猫头鹰。

她转过头,艾尔薇拉正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

“喝吧,”老人说,“今天要决定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魔杖要什么材质的。我得写信问问奥利凡德先生,看他店里有没有适合你的。你那身魔法太特殊了,一般的魔杖恐怕承受不住。”

塞拉菲娜接过热可可,低头看着杯子里融化的棉花糖,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妈,你说过,我身上的魔法是‘被凝固在时间里’的。霍格沃茨会看出来吗?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艾尔薇拉沉默了几秒。窗外,森林在晨风里发出低沉的涛声。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但不管有没有问题,你都要去。你不能因为怕被人看出来就不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塞拉菲娜把热可可喝完,舔了舔嘴唇上的棉花糖,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担忧,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纯粹的、像阳光一样坦荡的期待。

“好,”她说,“那我去做自己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