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窗外的首尔夜景依旧璀璨,霓虹灯光像无数把利刃,透过落地窗切割进来,却照不进申金惠此刻幽深的眼底。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手里还保持着递送礼盒的姿势。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脸上挂着那种职业性的、毫无温度的微笑。但此刻,在申金惠眼中,这张脸已经和地狱的引路人重叠。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男人西装翻领处的一枚微小徽章。
那是一只展翅的鹰,抓着一把利剑。
银质的底座,冷冽的光泽。
这枚徽章,她再熟悉不过。
就在三个小时前,安书韩坐在她的黑色轿车里,那件皱巴巴的风衣滑落时,她曾无意间瞥见过一模一样的标记。当时她以为那是警察内部某个特殊部门的徽记,甚至一度为此感到安心——有这样一个有权势的男人做“保护伞”,她的狩猎之路会更加顺畅。
但现在,这枚徽章在眼前这个神秘男人身上闪烁,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黑天鹅拍卖行?”申金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烟雾,但她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
“正是。”男人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得近乎虚伪,“我们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珍宝。这是李美京女士生前寄存的最后一件拍品,她特别嘱咐,一定要由申小姐亲自过目。”
李美京。
又是这个名字。
那个本该烂在下水道里的尸体,那个被郑汝珍花钱买通的替身,那个被她亲手设计成“替罪羊”的死人。
如果这个男人是警察派来的,如果这枚徽章代表着安书韩的部门……
那么,从一开始,她就在一张巨大的网里。
“安书韩……”申金惠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了她的后脑勺。
那个看似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刑警,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共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是他销毁录音笔时的犹豫?还是他看她眼神时那一闪而过的怜悯?
不。
不是怜悯。
那是猎人看着困兽时的审视。
“申小姐?”男人见她久久不语,微微抬高了声音,“您不打算看看吗?李美京女士说,这里面藏着一个‘真正的秘密’。关于……身份互换的秘密。”
申金惠猛地回过神。
她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她一把夺过那个黑色的礼盒,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捏碎它。
“滚。”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男人并不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诡异的笑容:“好的。拍卖会将在明晚十点开始。申小姐,希望您能准时出席。毕竟,赢家通吃,输家……只能去地狱里哭。”
他转身离去,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世界安静了。
但这死一般的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窒息。
申金惠靠在门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直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礼盒。
那是一条项链。
黑色的天鹅绒链子,吊坠是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和她送给朴艺琳的那条“血色项链”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样。
她抓起项链,对着灯光仔细看去。
在那颗红宝石的深处,似乎封存着什么东西。不是血液,不是皮肤组织。
而是一张微型的照片。
她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那张照片上的影像。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
昏暗的巷子里,两个女人正在交换东西。其中一个背对着镜头,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
那是她。
而另一个面对镜头的女人,脸上缠满了绷带,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那是李美京。
照片的下方,有一行小字,是李美京潦草的笔迹:
*“金惠,你以为你是猎人,其实你只是我养的一条狗。当狗咬人的时候,主人只需要收回骨头就行了。”*
“啊——!!”
申金惠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猛地将项链砸向墙壁。
“哐当!”
项链撞在墙上,红宝石崩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地毯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撞开。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她还是个刚出道的小骗子,为了偿还高利贷,接了一个“扮演名媛”的单子。客户是一个神秘的女人,全身裹在绷带里,声音沙哑。
那个女人给了她一笔巨款,让她顶替一个刚去世的财阀私生女的身份,进入上流社会。
她成功了。
她凭借过人的美貌和狠辣的手段,在那个圈子里如鱼得水。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命运的稻草,以为自己是那个神秘女人的“盟友”。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那个全身缠满绷带的女人,就是李美京。
李美京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她利用申金惠这张漂亮的脸蛋,去替她完成那些她因为“毁容”而无法完成的交易,去替她接触那些她无法接触的权贵。
申金惠以为自己在狩猎,其实她只是李美京的一颗棋子,一只替罪羊。
而现在,李美京死了。
但她的局,还在继续。
“叮咚。”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申金惠浑身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
她抓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匿名短信。
发信人的号码是一串乱码。
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
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那是安书韩。
照片的下方,有一行字:
*“游戏规则变了。明晚十点,带着那条项链的碎片来黑天鹅拍卖行。否则,你的‘盟友’就会变成真正的尸体。”*
申金惠的手指僵硬地悬在半空中。
她看着照片上安书韩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
那个看似强大的刑警,那个掌握着她所有秘密的男人,此刻竟然也成了别人的猎物。
不,不仅仅是猎物。
他是诱饵。
是李美京用来钓她这条大鱼的诱饵。
申金惠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站在镜子前的女王,审视着镜子里的倒影。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在镜子里。
而镜子外面,那个真正的女王,正冷冷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李美京……”
申金惠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恨意。
恐惧,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从未掌控过局面。
恨意,是因为她竟然被一个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首尔的夜色依旧迷人,像是一张巨大的、吞噬一切的嘴。
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曾经自信、优雅、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布满了裂痕。
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你以为你赢了吗?”
申金惠对着玻璃窗上的倒影,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等着瞧吧,李美京。就算我是镜子里的影子,我也要把你这个镜子,砸个稀巴烂!”
她转身,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公寓。
明晚十点。
黑天鹅拍卖行。
不管那里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去。
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