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天色渐渐亮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包子、粥、馄饨,香味飘过来,我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我摸了摸包袱里的银子,不多,得省着用。在一个小摊上买了两个馒头,边吃边往前走。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爹和妹妹大概不会再找我了。妹妹说得对,她爱走就走。爹也没有坚持。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我来到一个热闹的镇子。街两边都是店铺,卖布的、卖杂货的、卖首饰的,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我放慢脚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落脚。
正走着,忽然一个人从对面冲了过来,拦在我面前。
“你!你还有脸回来?”
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袍子,腰间别着一把剑。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满脸怒气,像是要吃人一样。
“这位大哥,你认错人了吧?”我说。
“认错人?”他的声音更大了,“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离家出走大半年,我到处找你,你倒好,在外面逍遥快活!”
旁边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停下脚步看过来。
“大哥,我真的不认识你。”我往后退了一步,“你认错人了。”
“认错?”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是我娘子,我能认错?”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娘子!”
“不是你?”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你以为换了身衣裳我就认不出来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街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不是王家的那个媳妇吗?”有人在人群里小声说。
“好像是……”
“不是吧,长得也不像啊。”
“别乱说,认错了也不一定。”
那男人听到这些话,更来劲了。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那个不守妇道的娘子!离家出走大半年,今天让我逮着了!”
“我不是!”我又急又气,“我根本不认识你!”
“不认识?”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
我张了张嘴,没有回答。不是说不出来,是不想说。我刚刚从家里逃出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
“说不出来了?”那男人冷笑一声,“心虚了吧?”
“我没有心虚。”我说,“我只是不想告诉你。你不是我相公,我没有相公。”
“听听!听听!”那男人对围观的人说,“她说她没有相公!这不是明摆着不认我吗?”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想走。
那男人一把拽住我的袖子。
“想走?没那么容易!”
“放开我!”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不放!”他又伸手来抓我。
我侧身躲开,退了两步。
“你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他笑了,“你还会武功?你什么时候学的武功?你在我家住了三年,我怎么不知道你会武功?”
“我说了,我不是你娘子!”我的声音也高了。
那男人脸色一沉,忽然拔出腰间的剑,朝我刺过来。
围观的人惊叫着往后退。
我连忙躲闪,但那人的剑很快,我虽然会武功,但手里没有兵器,只能左躲右闪。
“你还说你不是?”那人一边挥剑一边骂,“你要是良家女子,怎么会躲剑?”
“你疯了!”我躲开一剑,袖子被他划破了一道口子。
“我疯了?是你把我逼疯的!”他的眼睛通红,像是失去了理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大家都不明情况,以为真的是夫妻吵架,谁也不敢插手。
那人又一剑刺过来,我躲闪不及,手臂上多了一道口子。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我捂着伤口往后退,那人却紧追不舍。
“今天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
“你就怎样?”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力道。
那人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人群里走出一个年轻男子。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腰间也佩着一把剑,眉目清朗,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你是谁?”那男人上下打量他。
“路过的人。”年轻男子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又转向那个男人,“这位兄台,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女子动剑,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是我娘子!我管教自己的娘子,关你什么事?”
“娘子?”年轻男子看了看我,“这位姑娘,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我赶紧说,“我不认识他!他认错人了,还非要拉我回去,我解释了他不听,还动手打我!”
年轻男子听完,转头看向那个男人。
“兄台,这位姑娘说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那男人冷笑,“她就是我娘子,我怎么会认错?”
“那你说说,她叫什么名字?”
那男人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家住在哪里?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那男人又愣住。
“她的生辰是哪一天?她左手上有没有胎记?”
那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
“我是不关我的事。但这位姑娘说了不认识你,你又说不出来她的名字,我总不能不闻不问。”
“你——”那男人恼羞成怒,“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她的奸夫?”
年轻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兄台,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那男人指着我们,“你们俩一唱一和,分明就是——”
“够了。”
年轻男子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那男人住了嘴。
“这位姑娘,你想怎么处置?”他转头问我。
我看着那个男人,心里又气又委屈。无缘无故被他当街羞辱,还被他打伤,一句认错了就想算了?
“大哥,你认错人了,我原谅你。但你当街骂我、打我,就只是道个歉?”
那男人的脸色变了变。
“那你想怎样?”
“你也尝尝被人羞辱、被人打伤的滋味。”
那男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围观的人,又看了看年轻男子腰间的剑,咬了咬牙。
“行。”
我转头看向年轻男子。
“这位公子,能不能请你代我?”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男人面前,并没有动手打他,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
“这位兄台,当街认错娘子、打伤无辜女子,你猜,如果我把你送去官府,你是会被打二十大板呢,还是三十大板?”
那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
“还有,你刚才说我是奸夫。污蔑他人名声,按律法,又该加多少?”
那男人的腿开始发抖。
“我……我认错了……我已经道过歉了……”
“道过歉就完了?”年轻男子看着他,“这位姑娘的手臂被你打伤了,衣服被你划破了,名声被你当街污了。你觉得,道个歉就够了吗?”
那男人说不出话来。
年轻男子抬起手,在那男人肩上拍了两下。看似轻轻两下,那男人却“哎哟”一声,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两下,是替这位姑娘还你的。”年轻男子收回手,“你可以走了。”
那男人捂着肩膀,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转身就挤进人群里走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了。
年轻男子转过身,看着我。
“姑娘,你的伤要紧吗?”
“不碍事。”我说,“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你的手臂受伤了,去看看大夫吧。”
我低头一看,袖子上破了一道口子,隐约能看到手臂上的伤痕。
“真的不碍事……”
“走吧。”他说,“前面就有一家医馆。”
我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