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

超凡少年—超凡

风带着夏日的余温，轻轻拂过教学楼的玻璃窗，细碎的光斑在教室里跳跃。Kian抱着书包站在一班门口，预备铃刚响过最后一声，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喧闹声像是被突然掐断的磁带，骤然转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其实来得不算太晚，只是刻意绕了段路——新生报到日的拥挤让他烦闷，他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坐了一会儿，呼吸着自然的味道。此刻扫视全场，靠前的座位几乎都被占了，只剩后排零星几个空位。Kian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

那个座位靠着墙，窗外是篮球场和一排高大的白杨树，视野开阔，且被前排同学挡着，老师大概率不会频繁留意。更重要的是，旁边坐着的男生正低头认真看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侧脸线条冷硬，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敲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Kian脚步放轻，从后门溜进去，小心翼翼地拉开那张空椅子。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旁边的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同学，这里没人吧？”Kian放下书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男生依旧没抬头，视线依然落在习题册上，过了两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尾音淡得像一阵微风。

这就是Kian和Wave的第一次对话。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入学须知，冗长又枯燥。Kian从书包里摸出一本小说，偷偷塞进课本底下，刚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就感觉胳膊肘被碰了一下。

Wave不知何时停下写题，正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讲台——班主任的目光正扫过来。Kian迅速把小说往抽屉里塞了塞，抬头时对上Wave转回去的侧脸，对方的嘴角似乎轻轻抿了一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

班主任翻来覆去强调要好好学习，不要在月考的时候掉下去，掉下去就要离开一班了，连一班独有的特权也享受不到了。说是特权，不过是比别人早吃饭、自由选择室友和可以看手机打电脑，只要学习好，老师会给你最大的自由。

课间十分钟，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讨论着新老师的脾气和隔壁班的漂亮女生。Wave始终没动，指尖在习题册封面上敲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解一道无形的题。Kian啃着从家里带来的饼干，咬得咔嚓作响：“你做的这套题是竞赛题吧？我以前做过，难死了。”

Wave翻过一页，声音没什么起伏：“以你的脑子，确实会感觉难。”

话很冲，但Kian没在意。他从小喜欢学物理和地理，对数学确实不怎么感冒，被怼了反而觉得新鲜，嚼着饼干笑眯眯地说：“可能吧。不过你写题真快，跟抄答案似的。”

Wave没接话，起身往走廊走去，背影透着一股“别烦我”的疏离。Kian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翻了两页小说，觉得这个同桌虽然冷淡，倒也不算难相处——至少没直接把他赶去别的座位，毕竟这位置确实好，老师站在讲台上，根本看不清最后一排的小动作。

接下来的几天，Kian摸清了Wave的规律。他总是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大部分时间都埋在习题册里，偶尔抬头望着窗外发呆，眼神空茫，像是在想很远的事。课本被他垫在习题册底下，崭新得连折痕都没有，可每次老师提问，他总能精准地报出答案，语速快得像在背书。

课间有人凑过来问他借课堂笔记，他只顾闷头写习题；小组讨论他也申请一人一组。渐渐的同学都说最后一排那个男生看不起所有人，也就都不去跟他说话了。

但Kian是个例外。

倒不是Wave对他格外优待，只是Kian话多，从早到晚嘴巴不闲着，看到窗外飞过一群鸽子会说“你看这些鸽子好肥啊”，读到小说里有趣的情节会手舞足蹈地分享，甚至连午饭什么不好吃也要讲两句。

大部分时候Wave从不回应，偶尔觉得吵了，会抬眼瞥他一下：“说这么多话是打算去八班吗？”

“wave你关心我呀，”Kian把书放在桌子上，认真的看着wave，“放心我肯定会留在一班的。”

这话似乎戳中了Wave什么，他刷题的速度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明确的轻视：“我不会留在这儿。”

Kian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是说……天才班？”

学校里关于天才班的传闻不少，说那是尖子中的尖子才能进的地方，有最好的资源，甚至连上课内容都和普通班不一样。但具体怎么考、考什么，没人说得清。

Wave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重新低下头，眼神格外冷峻：“和你没关系。”

Kian“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把小说往后翻了几页，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听音乐吗？我昨天发现一首很好听的歌，特别适合写作业的时候听。”

Wave的字迹加重了很多，像是在发泄不满：“不听噪音。”

“不是噪音，很好听的……”Kian还想辩解，看到Wave皱起的眉头，识趣地闭了嘴，心里却想笑。Wave明明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却总能接住他的每一句话，哪怕回应全是刺。

班里渐渐有人注意到这个奇怪的组合。有人跟Kian打趣：“你居然能跟Wave说上话！”

Kian正忙着把一本新借的推理小说藏进课桌，闻言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烦人吧。”

其实Kian心里明白，Wave不是针对谁，只不过是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班。就像是藏着一张底牌的玩家，懒得在热身局里浪费时间，所有的冷淡和疏离，不过是觉得没有必要——反正迟早都要离开，何必费心经营这些注定会断的关系。

但Kian不这么想。他在家被关了太久，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上学的机会，哪怕只是暂时的同班，哪怕对方浑身带刺，能有个人说说话，总比对着窗外的白杨树发呆好。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闹哄哄的。Kian正看到小说里的凶手露出马脚，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原来他才是……”

话没说完，看到旁边的Wave忽然站起身，拿起习题册往外走。Kian愣了愣，赶紧跟上去：“你去哪儿？”

“出去透透气。”Wave的声音很淡，却没拒绝他跟着。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靠着栏杆站着。风卷着槐树叶的味道吹过来，带着点凉意。Kian把小说举到Wave面前：“你看这段，作者埋得好深的伏笔，我居然现在才看出来。”

Wave扫了一眼，没说话。

“哎，你说，”Kian忽然想起什么，“你进了天才班，还会记得我这个同桌吗？”

Wave望着远处的操场，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没必要。”

“也是，”Kian笑得更开了，“反正说不定我也能考进去呢？到时候还做你同桌。”

Wave终于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嘲讽：“就你？”

“我也很聪明的好吧，”Kian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物理和地理很厉害啊。”

Wave没再反驳，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扬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喋喋不休，一个沉默寡言，却奇异地显得很和谐。

教室里的喧闹声隐约传过来，夹杂着老师的训斥和同学的笑声。Kian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哪怕只是暂时的同桌，哪怕对方心里只装着那个遥不可及的天才班，能有个人听他说说话，总比一个人发呆好。

他低头继续看小说，眼角的余光瞥见Wave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节奏和那天他算题时一模一样。风穿过走廊，带着老槐树的清香，像是在为这段短暂的同桌时光，悄悄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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