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盛夏的晚风被录音棚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在外,室内只剩设备微弱的嗡鸣与钢琴余韵。
凌晨两点,顶层录音棚终于熄灯。
宋亚轩摘下耳返,修长指尖揉了揉微酸胀的眉心。连续二十小时高强度录歌,他嗓音略带沙哑,眉眼却依旧清透干净,只是眼底沉淀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这份烦躁,不是来自工作,是来自一个刻意躲着他的人。
半年前。
他无意间撞见苏知予落在休息室的日记本,一字一句看完了她从少年时代绵延至今、整整八年的暗恋。
那本薄薄的本子里,字字句句都是他。
是还没大红的他、是爆红顶流的他、是永远遥不可及的他。
苏知予来做他贴身助理的那一年,他早已站在国际乐坛顶端,万众追捧、星光满身。
她从不是陪他吃苦的人。
她是明明看得见彼此云泥之别,却依旧悄悄爱了他很多年、甘愿隐身在人群背后、不求任何回报的人。
看完日记的那一刻,宋亚轩心绪大乱。
他彼时慌乱、无措、不敢接受一份隐忍沉重、漫长纯粹的偏爱。
他怕自己给不了回应、怕耽误她、怕委屈她,更怕一旦戳破,连仅存的安稳相处都会彻底崩塌。
于是他选择了最蠢、最伤人的方式。
他亲手把她调离身边,从贴身助理,转到公司核心文字编辑岗,体面、高薪、不用熬夜跟行程、不用围着他打转。
他清清楚楚、冷冷静静地对她说:
【知予,我们不可能。你放下吧,别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他以为是为她好,是放手,是成全她的人生。
可从那天起,苏知予真的听话了。
彻底听话。
她收起所有隐晦心动、所有小心翼翼的偏爱、所有数年如一日的温柔周全。
她不再等他收工、不再替他打理琐事、不再关注他的动态、不再对他特殊半分。
她安安静静做她的编辑部职员,低调、沉稳、专业、疏离。
待人礼貌客气,唯独对他——寸步不沾、半点不逾矩。
整整半年。
她把他彻底划出了自己的世界。
也是这整整半年,宋亚轩疯了。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早已习惯她多年的陪伴。
习惯她永远提前备好的温水、习惯她条理清晰的行程表、习惯她安静坐在角落等他、习惯全世界喧嚣里唯独她一份安稳温柔。
他早就动心了。
在她还满眼是他、满心是他、默默爱他的时候,他迟钝、逃避、嘴硬、推开她。
等她彻底转身、彻底死心、彻底不爱了。
他才深陷囹圄,无可救药,开始倒追、死缠烂打、厚脸皮追妻。
录音棚外的走廊灯光冷白。
宋亚轩走出房间,一眼就看见坐在休息区长椅上的女人。
苏知予穿着简单的白色通勤衬衫,长发束成低马尾,干净利落,眉眼清冷平静,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她不是来等他的。
她是今晚值班审他新歌文案,加班收尾。
看见他出来,苏知予只淡淡抬眸,公式化点头,语气标准职业、毫无波澜:“宋老师,新歌歌词终审完毕,没有问题,明早可以官宣上线。文件我发你工作邮箱了。”
没有关心、没有问候、没有等待、没有温柔。
完全是对待普通合作艺人的专业态度。
宋亚轩心口轻轻发堵,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嗓音微哑:“等很久了?”
“本职工作。”苏知予低头合上电脑,指尖利落收纳文件,全程不看他,“没事我先下班了,很晚了。”
她侧身就要走。
宋亚轩下意识侧身半步,轻轻挡住她的去路。
他身高优越,身形挺拔,挡在灯光下,硬生生拦住她所有退路。
“苏编辑。”他刻意叫她的新岗位称呼,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与无赖,“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和我说?”
苏知予终于抬眼,目光平静直视他。
她的眼神很干净,很礼貌,却没有半分爱意、半分波澜。
半年前他那句“我们不可能”,她彻底刻进心里,彻底清醒、彻底放下。
她清清楚楚分得清边界。
“宋老师,下班时间,公私分开。”她语气淡得像水,“我和艺人私下闲聊,不合规,也没必要。”
字字疏离,句句划界。
宋亚轩喉结滚动,心底酸涩泛滥。
是他亲手推开的人,是他亲手打碎所有温柔,是他亲手让她变得这般冷漠克制。
“我后悔了。”他压低声音,走廊空旷,只有他们两人,他不再伪装体面,直白坦诚。
苏知予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转瞬即逝。
“宋老师没必要。”她语气依旧平稳,“过去的事我已经翻篇了。我现在是公司编辑,您是顶级艺人,我们只有工作关系。除此之外,无任何关系。”
说完,她微微侧身,从容绕过他,步履平稳地走向电梯。
不回头、不留恋、不心软。
看着她决绝清冷的背影,宋亚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灯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映出满心的无可奈何与迟来的滚烫深情。
他太清楚。
以前是她追着他、看着他、等着他、偏爱他。
从今往后。
换他来。
换他步步追随,换他死缠烂打,换他倾尽温柔,换他赌尽全力,追回那个被他亲手推开、死心放手的女孩。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两人视线。
宋亚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偏执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