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晚风裹挟着南城独有的温润暖意,穿过澄澈的夜空,拂过滨海大道两旁葱郁的香樟树叶。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霓虹灯带缠绕着沿街的高楼广厦,流光溢彩的光影碎在平整的柏油马路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是阔别六年、熟悉又陌生的南城夜色。
黑色的宾利慕尚平稳地穿梭在车流之中,车内静谧无声,空调送出适宜的恒温,隔绝了窗外城市的喧嚣。
后座的女孩微微偏头,精致白皙的侧脸映在漆黑的车窗玻璃上,眉眼清灵,下颌线柔和流畅,自带一种芭蕾舞者独有的清冷优雅气质。
丁满月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六年了。
她十六岁背上行囊,独自远赴异国他乡,奔赴顶尖的芭蕾艺术殿堂,把最青涩的少年时光,都留在了洒满汗水的国外练功房与聚光灯璀璨的国际舞台。
六年光阴,足以让一座城市更迭光景,也足以让曾经稚气懵懂的少女,蜕变成斩获无数国际大奖、享誉国际芭蕾舞台的天才舞者。
二十四小时的长途飞行耗尽了大半精力,可此刻身处熟悉的南城,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却带着久违的雀跃与暖意,鲜活又热烈。
“累了?累了就靠会儿,马上到预定的私房菜馆了。”
身侧传来温润清和的男声,温柔得如同初秋的晚风,熨帖治愈。
丁程鑫侧头看着自家妹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宠溺与心疼。
六年未见,当年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软糯乖巧、喜欢蹦蹦跳跳练芭蕾的小丫头,真的彻底长大了。
褪去了年少的稚气,身姿愈发挺拔纤细,眉眼清冷精致,周身萦绕着独属于顶尖艺术家的从容疏离,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丁满月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哥哥,轻轻弯了弯眼眸,嗓音带着一点长途奔波后的轻柔沙哑:“还好,不算累,落地休整过了,就是有点太久没回来,看着南城变化好大。”
“六年时间,城市自然会变,”丁程鑫失笑,指尖随意搭在膝盖上,姿态矜贵松弛,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儒雅,全然是掌控商业帝国的沉稳模样,“但家里没变,哥哥一直在,随时等你回来。”
短短一句话,温柔又厚重,瞬间抚平了丁满月心底那一丝漂泊在外的疏离感。
丁程鑫早已褪去当年顶流偶像的青涩热烈,褪去了舞台上的耀眼锋芒,执掌丁氏集团数年,沉淀出运筹帷幄的成熟稳重。
可唯独面对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妹妹,永远温柔耐心,毫无底线。
“这次回来,就不着急走了。”丁满月轻轻靠在座椅上,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松弛又坦然,“我跟国外舞团解约了,所有海外巡演全部终止,正式回国发展。”
这件事她早就敲定,只是一直没来得及跟哥哥细说。
六年海外闯荡,鲜花、掌声、荣誉、奖杯,她全部尽数收入囊中,早已在国际芭蕾领域站稳了脚跟,成为最年轻的国际芭蕾首席舞者。可繁华落尽,心底最眷恋的,始终是南城的烟火,和藏在心底多年的那束白月光。
为了一个人,为了一场藏了六年的暗恋,她义无反顾,万里归途,奔赴而来。
丁程鑫并不意外,微微颔首,语气宠溺纵容:“早就该回来了,一个人在国外孤苦伶仃,练舞辛苦,压力又大,哥哥一直不放心。回来也好,国内的资源我都帮你对接好了,休息够了再开工,没人敢催你。”
他从未强求妹妹扎根商业家族,只愿她热爱的芭蕾事业一帆风顺,岁岁平安,无忧无虑。
车子缓缓驶入僻静的老街,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繁华,沿街都是复古雅致的独栋私房,绿植环绕,静谧安逸。
“先带你吃点家常菜,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私房菜,老板一直没换,味道一点没变。”丁程鑫轻声道。
宾利稳稳停在古朴雅致的木色门头前,侍从上前开门,晚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与饭菜的温热香气。
包厢雅致清幽,原木桌椅,落地窗外是潺潺流水与庭院绿植,环境静谧雅致,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落座、上菜,一道道精致适口的家常菜陆续上桌,都是南城地道风味,是丁满月心心念念六年的味道。
温热的茶水入喉,熨帖了所有疲惫。
丁程鑫拿起公筷,熟练地给妹妹夹菜,语气随意地开启闲谈:“这次回国打算怎么安排?跟哥哥说说你的计划。”
丁满月低头抿了一口温水,眉眼松弛:“我给自己放一周的假,彻底休整一下,倒倒时差、调整状态。一周之后,正式启动国内的芭蕾巡演,暂定全国十城巡演,后续还有几场剧院的特邀独舞演出。”
她对自己的事业始终清醒自律,从不松懈。
六年沉淀,她的芭蕾功底早已登峰造极,回国不是摆烂休养,而是开启全新的人生阶段。
“可以,节奏不用太快,慢慢来,身体最重要。”丁程鑫叮嘱道,眼神认真,“芭蕾耗体力、磨筋骨,你在国外常年高强度训练演出,身上肯定落下不少小毛病,回国好好调理,工作量力而行,不用拼命。”
“我知道的哥。”丁满月乖乖应声。
兄妹二人絮絮聊着国外的生活,聊着她这些年参加的国际赛事、拿下的奖项,聊着海外舞团的生活日常。
丁满月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地带过所有熬夜训练、带伤登台的艰辛,只挑轻松有趣的事情诉说。
可丁程鑫何其了解她,知道她看似顺遂耀眼的背后,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汗水与坚持,眼底愈发心疼。
闲谈间隙,丁程鑫状似随意地提起了旧人旧事,语气松弛自然:“说起来,你出国这六年,我们以前那群老朋友,现在发展都挺好的。耀文早就拿下三金大满贯,坐稳国内影帝天花板;亚轩也彻底走向国际,成了殿堂级歌手,国内外奖项拿到手软。”
听到那两个熟悉到刻进心底的名字时,丁满月握着水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顿。
心脏骤然轻轻一颤,漾开细密又温柔的悸动。
宋亚轩。
这个名字,是她藏在心底整整六年的执念与白月光。
十六岁的夏天,蝉鸣聒噪,晚风温柔,她第一次在哥哥的休息室见到温润干净的宋亚轩。彼时的他少年成名,嗓音温柔,眉眼澄澈,待人谦和温柔,不经意间的一句鼓励,温柔了她整个青涩的少年时代。
从那以后,年少的心动生根发芽,贯穿了她整个青春。
后来她远赴国外,六年时间,隔着山海,从未敢打扰,只能在无数个练舞到深夜的时刻,悄悄翻看着他的动态,默默关注他的所有荣光。
她从不跟任何人提起这份隐秘的暗恋,包括最亲近的哥哥丁程鑫。
此刻听见哥哥不经意提起,心底压抑多年的情愫,瞬间汹涌翻涌上来,酸涩又滚烫。
她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维持着平静淡然的神色,装作只是随口八卦,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听见一个普通熟人的名字:“是吗?那挺好的,他们一直都很厉害。”
丁程鑫笑了笑,继续闲聊,毫无察觉自家妹妹暗藏的小心思:“都是一路拼出来的,耀文拍戏拼,亚轩唱歌稳,这么多年一直稳居顶流,从来没跌下来过。对了,我们过两天有个圈内慈善晚宴,老友都会聚聚,你要是休息得无聊,跟我一起去玩玩?”
丁满月眼眸微动,压下心底的悸动,依旧装作随意:“可以呀,刚好回国认识认识现在的圈子。”
机会就在眼前,她自然不会拒绝。
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见到心心念念多年的白月光。
心跳悄悄加速,脸颊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的温热。
沉吟片刻,她捏着水杯,垂下眼眸,语气尽量轻浅自然,像是随口一问无关紧要的小事,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好奇:“对了哥,宋亚轩……他现在谈恋爱了吗?有没有女朋友啊?”
她问得极轻,看似漫不经心,可垂在桌下的手指,却悄然攥紧,心底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答案。
六年的牵挂与暗恋,此刻尽数悬于这一句回答之上。
丁程鑫丝毫没有察觉妹妹暗藏的忐忑与悸动,只当是妹妹许久不回国,好奇老朋友的近况,随口如实答道:“没有,亚轩心思一直都在音乐事业上,为人低调专一,这么多年身边干干净净,从来没有传过绯闻,目前单身。”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的“单身”,像一颗甜甜的糖,猝不及防砸进丁满月的心底。
瞬间驱散了她六年以来所有的忐忑、不安与顾虑,心底积压的酸涩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蔓延的雀跃与欢喜。
原来,他没有女朋友。
原来,她时隔六年归来,尚且不算太晚。
压抑已久的心动,在这一刻彻底盛放,眉眼间悄然染上一层藏不住的温柔笑意,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掩去嘴角克制不住的上扬,轻声应道:“这样啊。”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