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壶

次日清晨，淳贵人果然如约前来。

她手中提着一只精致的木食盒，缓步走到廊下将盒子轻轻放下。

盒内摆着两式精巧点心，一盘是清甜软糯的绿豆糕，另一盘是香气怡人的桂花酥。

她抬手从袖中摸出一根鲜红的细绳，转头看向安嘉，笑着询问要不要一同翻绳取乐。

话音刚落，弘昭便一溜烟从屋内冲了出来，连声叫嚷着也要一起玩。

“我要玩！我也要玩！”

淳贵人笑着将红绳绕在十指间，灵巧翻飞，转眼就翻出一副形似面条的花样，伸手递向弘昭。

弘昭连忙接过来，小手笨拙地摆弄，勉强翻出一架歪歪扭扭的梯子模样。

淳贵人柔声夸赞他学得极快，进步不小。

弘昭听得欢喜，咧开嘴大笑，露出一口尚且稚嫩、排列不齐的牙齿，模样天真又可爱。

安嘉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从屋里拿出几支箭和一个铜壶，摆在院子里。

“淳贵人，玩过投壶吗？”

淳贵人摇摇头。安嘉示范了一下，投了三支，中了两支。淳贵人鼓掌，说公主厉害。

弘昭抢过箭，投了一支，没中。又投一支，又没中。第三支总算碰到了壶口，弹出来了。

淳贵人接过箭，学安嘉的样子站好，抬手，瞄准，投出去——擦着壶口飞过去了。

她“哎呀”一声，弘昭在旁边笑她。她又投了一支，偏得更远了，自己也笑了。

安嘉缓步走上前，轻轻抬起淳贵人的手，耐心调整她握箭的姿势。

她指尖轻扶箭杆，细细指点瞄准的要领，动作温柔又细致。

淳贵人依着指点抬手放箭，箭矢稳稳飞出，正中靶心。

她先是微微一怔，眼中满是意外，转瞬便眉眼飞扬，欢快地跳了起来。

她紧紧攥着安嘉的手，语气满是雀跃：“公主，我中了！”

安嘉唇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弘昭看得心痒，扬声喊了起来：“我也要学！”

安嘉闻声转过身，走到弘昭身侧，继续手把手教他搭箭瞄准。

三个人投了小半个时辰，弘昭累得坐在地上喘气。淳贵人也累了，额头上都是汗，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她坐在台阶上，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转头看安嘉。

“公主，明天还能来吗？”

“能。”

淳贵人高兴了，站起来拍拍裙子，说回去练投壶，明天一定要投中三支。

她走的时候脚步轻快，红绳忘在廊下了。安嘉捡起来绕好，收进袖子里。傍晚宜修从正殿出来，看见院子里的铜壶没收，问安嘉今天玩的什么。

安嘉说淳贵人来了，玩了翻绳和投壶。宜修没说什么，让剪秋把铜壶收了。

晚上安嘉躺在榻上，弘昭已经睡着了。她想着淳贵人今天投中时跳起来的样子——高兴得像小孩。

她本来就是小孩，十几岁，还没长大。在这宫里，能多当一天小孩是一天。

安嘉把红绳从袖子里摸出来，绕在手指上，翻了一个星星。星星在月光下小小的，安嘉解开了，把红绳压在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