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嘉决定去翊坤宫送花,是因为敬妃送了一盆茉莉来,开得太多了。宜修说分几盆送人,安嘉说我去送。她端着一盆茉莉走到翊坤宫门口,华妃正在廊下喝茶。
“华妃娘娘,茉莉花。开多了。”
华妃看了安嘉一眼,让宫女接了。
“公主坐。”
安嘉坐下。华妃问她喝什么茶,安嘉说白水。华妃让人倒了杯白水来。
安嘉喝了一口,说今天御花园的荷花开了,她去看过了,好多花苞,过几天就开了。
华妃说荷花有什么好看的,年年都那样。安嘉说今年的不一样,今年开得早。
华妃没接话。安嘉把水喝完了,站起来。
“华妃娘娘,我走了。”
“公主慢走。”
安嘉走出翊坤宫,弘昭在门口等她。
“姐,华妃凶不凶?”
“不凶。”
“那她为什么不笑?”
安嘉想了想:“她笑了。你没看见。”
弘昭不信,但没追问。
安嘉去了咸福宫。端妃在抄经,雪团卧在她脚边。安嘉把剩下的那盆茉莉放在窗台上。
“端妃娘娘,茉莉花。”
端妃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安嘉没走,在椅子上坐下。弘昭蹲在地上逗雪团,雪团翻了个肚皮,弘昭伸手摸了摸。
“端妃娘娘,你天天抄经,累不累?”
“不累。”
“那你抄完给我念念。我想听。”
端妃抬头看了安嘉一眼。安嘉说上次你念的经文,弘昭听完就睡着了,比奶嬷嬷哄睡还管用。端妃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那下次多念点。”
弘昭抬起头:“端妃娘娘,你念经的声音好听。”
端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从咸福宫出来,安嘉又去了长春宫。齐妃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看见安嘉和弘昭来了,站起来迎上去。
安嘉把最后一盆茉莉递给她:“齐妃娘娘,茉莉花。”
齐妃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香。”
弘昭说齐妃娘娘你一个人吗,齐妃说是啊。弘昭说那你跟我们玩吧。齐妃愣了一下,说好。
弘昭拉着齐妃玩捉迷藏。齐妃藏在柜子后面,弘昭找了好久才找到,高兴得拍手。齐妃蹲下来摸他的头,弘昭没躲。
安嘉坐在廊下看着。齐妃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很深,但她笑起来比不笑好看。安嘉想着,齐妃今天笑了好几次。
一次是弘昭找她的时候,一次是闻茉莉花的时候,一次是弘昭拉她袖子的时候。她需要的不是花,是有人来找她。
傍晚回景仁宫,宜修在正殿对账。安嘉走进去爬上椅子坐好。
“娘,今天的茉莉花送完了。”
宜修抬头看她:“送哪了?”
“翊坤宫、咸福宫、长春宫。”
宜修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对账。
安嘉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想开口,又停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娘,华妃娘娘一个人喝茶,端妃娘娘一个人抄经,齐妃娘娘一个人发呆。”
宜修手里的笔停了。安嘉看着她,没有继续说。
过了片刻,宜修拿起笔继续写字,写了一个“嘉”字,笔画比平时重。
“你去了,她们就不是一个人了。”
安嘉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宜修还在写字,低着头,烛光映着她的侧脸。
安嘉忽然觉得她娘今天看起来没那么累了,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是因为她说了那句话。安嘉知道了她知道了。
晚上安嘉躺在榻上,弘昭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安嘉想着今天的事。
华妃不笑,端妃不说,齐妃不等,但她去了,她们笑了一下,说了一句,站起来接了花。花谢了就没有了,但去过了,下次还会去。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弘昭的脚丫子上,白白的。安嘉把被子拉过来给他盖好,闭上眼睛。
明天不用送花了,但她想再去一次咸福宫。端妃说要念经给她听,她想听听看。
不是经文,是念经文的那个人。
她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冬天的河水,不结冰,也不流。但弘昭说她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