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三月,司隶校尉部,河南尹,虎牢关。
这座号称“天下第一雄关”的关隘,横亘在嵩山与黄河之间,扼守着洛阳东面的最后一道门户。关墙以巨型条石垒砌,高五丈,厚三丈,绵延数里,如同一条蛰伏的黑龙,横卧在中原大地的咽喉之上。关墙之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西凉军的旌旗在猎猎春风中翻卷,黑底红字的“董”字大旗,在关楼最高处迎风招展,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关下的汜水河畔,连绵的营寨一眼望不到尽头。董卓麾下的五万西凉铁骑,尽数驻扎于此,营垒层层叠叠,鹿角、拒马遍布营前,巡逻的骑兵往来穿梭,马蹄踏过初春解冻的泥地,溅起混着血污的泥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马粪味和铁器的锈味,哪怕是春风,也吹不散这浓得化不开的战场戾气。
自十八路诸侯酸枣会盟,打出“诛董卓,清君侧”的旗号,兵分三路直逼洛阳以来,董卓便亲率十五万西凉大军坐镇洛阳,命他的义子,温侯吕布,为先锋大将,率领五万精锐,镇守虎牢关,挡住关东联军的去路。
吕布,字奉先,五原九原人。此人身高一丈,虎背狼腰,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弓箭随身,手持方天画戟,坐下嘶风赤兔马。此人弓马娴熟,武艺盖世,号称“飞将”,更有“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美誉,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猛将。
他麾下的西凉铁骑,更是常年与羌人、匈奴作战的百战精锐,个个悍不畏死,骑术精湛,比起关东诸侯麾下的州郡兵,战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虎牢关以东二十里,便是关东十八路诸侯的联军大营。
十八路诸侯,分别是: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北海太守孔融、广陵太守张超、北平太守公孙瓒、上党太守张杨、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祁乡侯渤海太守袁绍、骁骑校尉曹操、西凉太守马腾、徐州刺史陶谦。
数十万大军,在汜水河东岸扎下营寨,营寨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内里早已四分五裂,人心不齐。
联军盟主,渤海太守袁绍,出身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在关东士族之中声望极高。可此人虽有盟主之名,却无盟主之实,优柔寡断,外宽内忌,一心只想着借着讨董的名头,扩充自己的势力,根本无心真正攻打虎牢关,迎回天子。
其余各路诸侯,也大多各怀鬼胎。有人想着借着讨董的名头,捞取政治资本;有人想着趁机扩充地盘,积攒实力;有人畏惧董卓的西凉军和吕布的威名,只想躲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唯有曹操、孙坚、公孙瓒等寥寥数人,是真心想要诛杀董卓,匡扶汉室。
联军大营,中军帐内,袁绍高坐主位,各路诸侯分列两侧,帐内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昨日,吕布率领三千西凉铁骑,在关前挑战,联军接连派出数员大将出战,却都被吕布数合之内斩杀,联军大败,折损了数千兵马,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诸位,”袁绍看着帐内沉默的众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吕布匹夫,太过猖狂,昨日阵前斩我联军数员大将,挫我联军锐气。今日那匹夫又在关前挑战,不知哪位将军,愿意出战,擒杀此贼,扬我联军神威?”
帐内一片寂静,各路诸侯纷纷低头,避开了袁绍的目光,没人愿意开口。
他们都亲眼见识了吕布的厉害。那吕布手持方天画戟,坐下赤兔马,在万军之中冲杀,如入无人之境,联军的大将,在他面前,连十个回合都撑不过去。出战,无异于送死。
袁绍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也不好发作,只能再次开口道:“难道我十八路诸侯,数十万大军,竟无一人敢迎战吕布匹夫吗?!”
话音刚落,河内太守王匡身后,一员大将挺身而出,高声道:“盟主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末将河内名将方悦,愿出战吕布,斩下他的首级,献于帐下!”
袁绍大喜过望,连忙道:“方将军真乃壮士!来人,取酒来,为方将军壮行!”
方悦饮下壮行酒,提着一杆长枪,翻身上马,率领本部兵马,冲出了营寨,直奔虎牢关前而去。
帐内的各路诸侯,也纷纷起身,带着亲卫,出了中军帐,登上营前的土坡,观战助威。
虎牢关前,吕布正骑着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在关前来回驰骋。他身后的三千西凉铁骑,列着整齐的阵型,齐声高呼“温侯威武”,声音震彻旷野,气势骇人。
看到联军营寨中冲出一骑人马,吕布勒住赤兔马,挑了挑眉,看着冲过来的方悦,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来将通名!本戟下不斩无名之鬼!”吕布的声音洪亮,如同惊雷,传遍了整个战场。
方悦勒住马缰,怒声道:“我乃河内太守王匡麾下大将方悦!吕布匹夫,你祸乱朝纲,助纣为虐,今日我便要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方悦双腿一夹马腹,挺枪朝着吕布直冲而去,长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吕布的胸口。
吕布坐在赤兔马上,动都没动,直到长枪即将刺到身前,才手腕轻轻一转,方天画戟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磕开了方悦的长枪。只听“当”的一声巨响,方悦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长枪险些脱手而出。
不等方悦反应过来,吕布的方天画戟已经反手刺出,快如闪电,根本不给方悦任何躲闪的机会。“噗嗤”一声,画戟的尖刃,直接刺穿了方悦的胸膛。
吕布手腕一翻,将方悦的尸体挑了起来,随手甩在了地上,冷笑道:“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挑战本侯?真是不知死活!”
整个战场,瞬间一片死寂。
联军阵前的各路诸侯,个个脸色煞白,倒吸一口凉气。一合!仅仅一合,河内名将方悦,就被吕布斩杀了!
吕布勒住赤兔马,目光扫过联军阵前,再次高声喝道:“还有谁敢来送死?!”
联军阵中,上党太守张杨的部将穆顺,看着吕布如此猖狂,怒从心头起,大喝一声,提着一柄大刀,催马而出,直扑吕布:“吕布匹夫休要猖狂!我穆顺来会你!”
吕布看着冲过来的穆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马都没动。直到穆顺冲到近前,大刀劈下来的瞬间,吕布才猛地挥起方天画戟,迎着大刀横扫而去。
“铛!”
一声脆响,穆顺的大刀直接被震飞出去。不等他反应过来,吕布的画戟已经顺势前刺,一枪封喉,穆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当场气绝身亡。
又是一合!又一员大将,被吕布当场斩杀!
联军阵前,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发抖,再也没人敢出战。就连袁绍,也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手里的马鞭,说不出一句话来。
吕布看着联军阵前无人敢应战,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与狂傲:“什么十八路诸侯,数十万大军,原来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连一个敢应战的人都没有!就这点本事,也敢起兵造反,真是笑掉本侯的大牙!”
他身后的西凉铁骑,也跟着哄笑起来,齐声高呼“温侯无敌”,声音震得大地都在发抖,对联军极尽嘲讽。
联军阵前的各路诸侯,个个面红耳赤,又怒又怕,却依旧没人敢出战。
就在这时,北海太守孔融身后,一员大将挺身而出,怒声道:“吕布匹夫,欺人太甚!末将武安国,愿出战此贼!”
武安国是孔融麾下的猛将,手持一柄重达五十斤的铁锤,力大无穷,在青州一带颇有威名。他提着铁锤,催马而出,直奔吕布而去。
吕布看着冲过来的武安国,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冷笑道:“总算来了个能看的,本侯就陪你玩玩。”
两马交错,武安国使出全身力气,抡起铁锤,朝着吕布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吕布不慌不忙,方天画戟竖起,挡住了铁锤的重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武安国只觉得双臂发麻,铁锤险些脱手,战马也被震得连连后退了数步。他心中巨震,早就听闻吕布武艺盖世,却没有想到,竟然强悍到了这种地步。
吕布也微微颔首,冷笑道:“有点力气,比前两个废物强多了。可惜,还是不够看。”
话音落下,吕布催马向前,方天画戟翻转腾挪,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着武安国攻了过去。武安国只能咬紧牙关,挥舞着铁锤,拼命抵挡。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之间,就战了十余回合。武安国渐渐力竭,招式越来越乱,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吕布抓住一个破绽,手腕一抖,方天画戟突然变招,避开了铁锤,朝着武安国的手腕砍了过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武安国的手腕,被画戟直接砍断,铁锤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武安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调转马头,捂着流血的手腕,拼了命地往联军阵前逃去。吕布也没有追击,只是勒住马缰,看着武安国狼狈逃窜的背影,哈哈大笑道:“今日暂且留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袁绍,若是再派不出像样的人来,就趁早滚回酸枣,别在关前丢人现眼!”
联军阵前,各路诸侯看着狼狈逃回来的武安国,断了的手腕还在不停流血,一个个面面相觑,再也没人敢说话。
三员大将,一死一伤,连吕布的身都近不了。这天下第一猛将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袁绍看着众人的样子,眉头紧锁,长叹一声道:“可惜我的上将颜良、文丑,还在冀州催运粮草,若是他们二人在此,何惧吕布匹夫!”
他这话一出,帐内众人更是脸色难看。袁绍这话,明着是说颜良文丑不在,实则是在嘲讽在场的众人,都是无能之辈。
就在这时,北平太守公孙瓒身后,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黑脸大汉,突然怒喝一声,声如巨雷:“三姓家奴吕布休要猖狂!燕人张翼德在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大汉身高八尺,手持一杆丈八蛇矛,一身铁甲,怒目圆睁,正是公孙瓒麾下,刘备的义弟,张飞,张翼德。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张飞已经翻身上马,挺着丈八蛇矛,催马冲出了联军阵前,直奔吕布而去。
“吕布匹夫!你本是丁原义子,却为了赤兔马,杀了丁原,投靠董卓;如今又认董卓为义父,却又祸乱宫闱,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不是三姓家奴是什么?!今日你家张爷爷,便要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反复小人!”
张飞的骂声,如同惊雷,传遍了整个战场。吕布最恨别人提他“三姓家奴”的过往,闻言瞬间勃然大怒,脸色铁青,怒喝道:“环眼贼!你敢辱我!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吕布催马向前,方天画戟带着滔天怒火,朝着张飞狠狠刺了过去。张飞也毫不畏惧,丈八蛇矛挺起,迎着画戟迎了上去。
“铛!!”
蛇矛与画戟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两人同时手臂一麻,战马都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张飞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蛇矛上传来,震得他虎口生疼,心中暗道:“这吕布匹夫,果然名不虚传,力气竟如此之大!”
吕布心中也是一惊,他没想到,联军之中,竟然还有能接下他全力一击的人。这黑脸大汉,看着粗莽,枪法却极为精湛,力道更是刚猛无比,绝非之前的几个废物可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战意,再次催马战在了一起。
这一战,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吕布的方天画戟,招式狠辣,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如同猛虎下山,锐不可当;张飞的丈八蛇矛,灵动迅猛,刚猛无匹,招招直指要害,如同毒蛇出洞,刁钻狠辣。
两马相交,你来我往,转眼之间,就战了五十余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整个战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和吕布大战五十回合,不落下风。联军阵前的各路诸侯,个个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看着场中激战的二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关前的西凉军,也收起了之前的嬉笑,个个神情紧张地看着战场。他们跟着吕布征战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在吕布手下,撑过五十回合。
土坡之上,刘备看着场中激战的张飞,眉头紧锁,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双股剑。他身边,一个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的红脸大汉,也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按在了腰间的青龙偃月刀上,正是刘备的二弟,关羽,关云长。
又战了三十余回合,张飞渐渐落入了下风。他的招式越来越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毕竟吕布的武艺,终究是天下第一,久战之下,张飞的体力渐渐不支,破绽也越来越多。
关羽看在眼里,再也按捺不住,大喝一声:“三弟休慌!二哥来助你!”
话音落下,关羽催马而出,手持八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圆睁,卧蚕眉倒竖,朝着吕布直冲而去,偃月刀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侧面劈向了吕布。
吕布正全力压制张飞,突然感受到侧面传来的凌厉刀风,不敢大意,连忙撤回画戟,挡住了关羽的偃月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吕布只觉得双臂一阵发麻,赤兔马也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冲过来的关羽,心中巨震。这红脸大汉的刀法,竟然比那黑脸大汉还要刚猛霸道,一刀之下,力道竟如此惊人。
不等吕布反应过来,张飞再次挺起蛇矛,朝着吕布刺了过来。关羽也催马向前,偃月刀再次劈出,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夹攻吕布。
吕布以一敌二,毫无惧色,方天画戟翻转腾挪,挡住了二人的轮番猛攻。三人三骑,在战场中央杀作一团,刀光戟影,矛影重重,看得人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转眼之间,又战了三十回合。
关羽、张飞二人,都是当世顶级的猛将,兄弟二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天衣无缝。可就算是二人联手,竟然依旧战不倒吕布。吕布的方天画戟,依旧密不透风,招式之间,依旧带着凌厉的杀招,三人打得难解难分,依旧不分胜负。
联军阵前,所有人都看傻了。
吕布的武艺,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以一敌二,面对关羽、张飞这两位万人敌,竟然还能不落下风,这简直不是人,是鬼神!
就在这时,刘备看着场中久战不下,也拔出了腰间的双股剑,催马向前,高声道:“二弟三弟,我来助你们!”
刘备骑着黄鬃马,手持双股剑,也加入了战团。兄弟三人,呈品字形,将吕布围在中央,轮番猛攻。
这便是流传千古的“三英战吕布”。
刘备的双股剑,招式灵动,看似绵软,实则招招刁钻,专门攻击吕布的破绽。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刚猛霸道,势大力沉,主攻正面;张飞的丈八蛇矛,刁钻狠辣,迅猛无比,主攻侧翼。兄弟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如同铁桶一般,将吕布牢牢困在中央。
吕布以一敌三,渐渐感受到了压力。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个个都是当世顶尖的猛将,三人联手,威力何止倍增。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吕布,也渐渐招架不住了。他的方天画戟,防守的破绽越来越多,体力也消耗巨大,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又战了十余回合,吕布渐渐力竭,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然会栽在这里。他虚晃一戟,朝着刘备的面门狠狠刺了过去。刘备见状,连忙双股剑交叉,挡住了画戟。
趁着刘备躲闪的瞬间,吕布猛地调转马头,荡开了关羽的偃月刀和张飞的蛇矛,双腿一夹赤兔马,朝着虎牢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姓家奴!哪里跑!”张飞见状,怒喝一声,催马就要追击。关羽和刘备,也立刻催马,跟了上去。
联军阵前的各路诸侯,看到吕布败退,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振臂高呼:“杀!!”
袁绍也立刻拔出佩剑,高声下令:“全军出击!随我追杀吕布,攻破虎牢关!”
数十万联军,如同潮水一般,朝着虎牢关的方向,冲杀了过去。喊杀声震彻云霄,士气瞬间达到了顶峰。
可吕布的赤兔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速度极快,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根本追不上。转眼之间,吕布就逃回了虎牢关下,关上的西凉军,立刻万箭齐发,挡住了联军的追击。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只能勒住马缰,看着紧闭的虎牢关城门,恨恨不已。
联军的大军,冲到了关墙之下,被箭雨和滚石擂木挡住,根本无法靠近。吕布回到关楼之上,立刻下令,全军死守关隘,滚石、擂木、火箭,如同雨点一般砸向联军。
联军冲锋了数次,都被西凉军打了回来,折损了不少兵马。袁绍见状,只能下令鸣金收兵,大军退回了营寨。
这一战,三英战吕布,逼退了天下第一的温侯吕布,联军士气大振。可所有人都清楚,虎牢关依旧牢牢掌握在董卓手中,吕布虽然战败,却并未伤及根本,西凉军的主力,依旧完好无损。
联军大营,中军帐内,各路诸侯齐聚,举杯庆贺,庆祝今日击退了吕布。帐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仿佛攻破虎牢关,诛杀董卓,就在眼前。
可热闹的表象之下,依旧是各怀鬼胎。
袁绍作为盟主,在庆功宴上,绝口不提再次攻关之事,只是一味地劝酒。各路诸侯也心照不宣,只顾着饮酒作乐,没人愿意再提出兵攻关的事。
他们心里都清楚,虎牢关易守难攻,吕布虽然战败,却依旧战力无双,西凉军更是精锐无比。再次攻关,必然会损兵折将,他们谁也不愿意,拿自己的本部兵马,去填这个无底洞。
唯有曹操,看着帐内只顾着饮酒作乐的各路诸侯,眉头紧锁,心中怒火中烧。
庆功宴散后,曹操立刻找到袁绍,沉声道:“本初,今日我们击败了吕布,正是乘胜追击,攻破虎牢关,直取洛阳的绝佳时机!你为何不下令,再次攻关?”
袁绍放下手里的酒樽,看着曹操,慢悠悠道:“孟德,今日大战,将士们都已经疲惫了,需要休整。更何况,虎牢关易守难攻,董卓的主力大军还在洛阳,我们若是贸然攻关,损失必然惨重。不如先休整几日,再做打算。”
“休整?!”曹操怒声道,“董卓祸乱朝纲,废立天子,荼毒百姓,天下人无不恨之入骨!如今我们联军齐聚,兵锋正盛,正是一鼓作气,诛杀董卓,匡扶汉室的大好时机!你却在这里想着休整,贻误战机!”
“孟德,稍安勿躁。”袁绍依旧不紧不慢道,“各路诸侯的兵马,远道而来,粮草不济,将士疲惫,强行攻关,只会徒增伤亡。我们不如静待时机,等董卓内部生乱,再出兵不迟。”
曹操看着袁绍优柔寡断、毫无进取之心的样子,心中彻底凉了。他终于明白,这十八路诸侯,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匡扶汉室,只是借着讨董的名头,捞取自己的政治资本,扩充自己的地盘和实力罢了。
他怒极反笑,对着袁绍道:“竖子不足与谋!你们不愿出兵,我自己去!”
说完,曹操拂袖而去,回到了自己的营寨,立刻召集了自己的部将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李典、乐进等人,率领本部五千兵马,连夜出发,追击西撤的董卓,想要迎回天子。
可曹操没想到,董卓早就料到了联军会追击,命李儒、徐荣率领两万西凉铁骑,在荥阳设下了埋伏。曹操率领兵马,追到荥阳,正好中了徐荣的埋伏。
一场大战下来,曹操的五千兵马,被徐荣的西凉铁骑打得大败,几乎全军覆没。曹操自己也中了箭,战马也被射死,险些被徐荣生擒,多亏了曹洪拼死相救,把自己的战马让给了曹操,才勉强逃了出来。
等曹操带着残兵败将,回到联军大营之时,十八路诸侯依旧在帐内饮酒作乐,置酒高会,根本没人关心他的生死,更没人关心洛阳的天子。
曹操看着这一幕,心灰意冷。他终于明白,这十八路诸侯,根本成不了事。这大汉的天下,已经彻底没救了。他再也不愿留在酸枣,带着自己的残部,离开了联军大营,前往扬州,招兵买马,积蓄实力,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联军之中,唯一真心讨董的长沙太守孙坚,在之前的汜水关之战中,身先士卒,斩杀了董卓的大将华雄,立下了首功。可袁术却嫉妒孙坚的功劳,故意不给他发粮草,导致孙坚的兵马险些溃败。
虎牢关之战后,董卓见联军势大,听从了李儒的建议,决定火烧洛阳,挟持汉献帝,西迁长安,躲避联军的锋芒。
初平元年四月,董卓下令,将洛阳城内的所有富户,尽数抄家,斩杀了数千人,抢夺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又命西凉军,驱赶洛阳城内的数百万百姓,一同迁往长安。百姓们扶老携幼,在西凉军的皮鞭下赶路,饿死、累死、被打死的百姓,不计其数,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临走之前,董卓还下令,一把火烧了洛阳城。皇宫、宗庙、官府、百姓的房屋,尽数被焚毁,方圆二百里,尽成焦土,鸡犬不留。就连历代汉朝皇帝的皇陵,也被董卓下令挖开,里面的陪葬珍宝,被洗劫一空。
曾经繁华无比的大汉都城洛阳,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焦土废墟。
董卓带着汉献帝、文武百官,还有劫掠来的无数金银财宝,西入函谷关,前往长安。
孙坚率领本部兵马,第一个攻入了洛阳城。看着被烧成一片焦土的洛阳城,看着遍地的尸骸,看着残破的皇宫,孙坚潸然泪下。他立刻下令,扑灭宫中的余火,安抚幸存的百姓,修缮被毁坏的皇陵,祭祀汉室宗庙。
就在孙坚清理皇宫废墟之时,意外在一口枯井之中,找到了一枚传国玉玺。这枚玉玺,乃是用和氏璧雕琢而成,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是秦始皇传下来的国之重器,是皇权的象征。
孙坚得到传国玉玺之后,心中顿时生出了异心。他认为,这是天命所归,便将传国玉玺私藏了起来,下令封锁消息,准备率军返回江东,图谋大业。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孙坚得到传国玉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袁绍的耳朵里。袁绍大怒,立刻找到孙坚,逼他交出传国玉玺。孙坚矢口否认,甚至对天发誓,说自己若是私藏了传国玉玺,就死于乱箭之下。
袁绍早已买通了孙坚的部下,知道玉玺就在孙坚手中,哪里肯信。二人当场翻脸,剑拔弩张,差点就在营中动起手来。多亏了各路诸侯劝解,才勉强作罢。
孙坚知道,自己在联军大营之中,已经待不下去了。第二日一早,便率领本部兵马,离开了洛阳,返回江东。
袁绍对孙坚私藏玉玺之事,怀恨在心,立刻派人送信给荆州刺史刘表,让刘表在荆州半路截杀孙坚,夺回传国玉玺。这也为日后孙坚与刘表结怨,最终孙坚战死荆州,埋下了伏笔。
孙坚一走,曹操一去,十八路联军,彻底分崩离析。兖州刺史刘岱,因为东郡太守桥瑁不肯给他供应粮草,竟然率军攻打桥瑁,斩杀了桥瑁,吞并了他的兵马。冀州牧韩馥,也担心袁绍吞并他的地盘,暗中削减了联军的粮草供应。
各路诸侯,互相猜忌,互相攻伐,再也没人提讨董之事。最终,袁绍下令,解散联军,各路诸侯,纷纷率领本部兵马,返回了各自的州郡。
一场声势浩大的十八路诸侯讨董,最终以董卓火烧洛阳、西迁长安,联军分崩离析、互相攻伐告终。天下,彻底进入了群雄割据、互相混战的乱世。
而就在虎牢关大战打得如火如荼,中原各路诸侯互相攻伐之时,远在辽东襄平的林渊,早已将虎牢关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虎牢关之战爆发时,林渊便派了贾诩,带着赵云,率领五十名精锐亲卫,乔装改扮,秘密前往虎牢关,观战打探,同时联络各方势力,收集情报。
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之时,贾诩和赵云,就藏在联军阵前的人群之中,亲眼目睹了整场大战。
看着吕布以一敌三,依旧不落下风,赵云的手,紧紧攥着腰间的龙胆亮银枪,眼底燃起了熊熊的战意。他一生习武,从未遇到过如此强悍的对手,看着吕布的武艺,心中生出了强烈的挑战之心。
而贾诩,却始终面无表情,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冷地看着场中的大战,看着阵前的各路诸侯,如同看着一群跳梁小丑。
大战结束,吕布退回虎牢关,联军退回营寨之后,赵云忍不住对着贾诩道:“贾先生,这吕布,果然名不虚传,武艺之强,世所罕见。关张二人,也是当世猛将,三人联手,竟然也只能将其逼退,未能将其斩杀。”
贾诩微微颔首,淡淡道:“吕布武艺,确实天下无双,有虓虎之勇。可惜,此人有勇无谋,反复无常,刚愎自用,不过是董卓手中的一把刀罢了。董卓一倒,他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至于十八路诸侯,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一盘散沙,各怀鬼胎。袁绍优柔寡断,外宽内忌,没有盟主之才;袁术骄奢淫逸,嫉贤妒能,心胸狭隘;其余诸侯,大多是碌碌无为之辈,只想着争权夺利,扩充地盘,根本无心匡扶汉室。”
“唯有曹操,有雄才大略,有匡扶汉室之心,可惜实力太弱,又无根基,难成大事;孙坚,忠勇过人,有江东猛虎之称,可惜太过刚猛,容易折戟,也难成气候。”
贾诩的话,字字珠玑,精准地看透了在场所有人的性格与命运,仿佛早已看穿了未来的走向。
赵云闻言,恍然大悟,对着贾诩拱手道:“先生所言极是。那依先生之见,这场讨董之战,最终会走向何方?”
贾诩冷笑一声,道:“董卓见联军势大,必然会火烧洛阳,挟持天子,西迁长安,凭借函谷关天险,固守关中。而十八路诸侯,讨董不过是个幌子,董卓一退,他们必然会为了地盘和利益,互相攻伐,分崩离析。不出半年,这关东联军,就会彻底瓦解,中原大地,将会陷入群雄混战的局面。”
“而这,正是主公想要的局面。中原越乱,主公就越有时间,彻底拿下幽州,稳固后方,积蓄实力。等中原各路诸侯打得两败俱伤之时,主公再率领辽东铁骑,挥师入关,逐鹿中原,必能事半功倍,一统天下。”
赵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彻底明白了林渊的布局。主公看似远在辽东,远离中原的纷争,实则早已看透了这天下棋局,借着中原大乱的机会,闷声发展实力,坐收渔翁之利。
随后,贾诩和赵云,在洛阳待了数月,亲眼见证了董卓火烧洛阳,西迁长安,曹操荥阳兵败,孙坚私藏玉玺,联军分崩离析的全过程,和贾诩预判的,分毫不差。
初平元年六月,贾诩和赵云,带着收集到的所有情报,返回了辽东襄平。
此时的林渊,早已借着中原诸侯被虎牢关之战牵制的机会,率领三万大军,兵分三路,杀入了幽州境内。
刘虞与公孙瓒,因为讨董之事,矛盾彻底激化。公孙瓒率领三千白马义从,前往酸枣参加联军,却被袁绍忽悠,驻扎在河内,寸步未进。而刘虞,担心公孙瓒势力壮大,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暗中削减了公孙瓒的粮草供应,二人的矛盾,彻底摆到了台面上,剑拔弩张,根本没人注意到,林渊的辽东大军,已经杀入了幽州腹地。
林渊率领大军,势如破竹,连战连捷。赵云、张辽、高顺、太史慈四员猛将,各领一路兵马,所过之处,郡县望风而降,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幽州的百姓,早就受够了公孙瓒的横征暴敛,听闻林渊大军到来,秋毫无犯,均田免赋,纷纷箪食壶浆,迎接大军入城。
贾诩和赵云返回襄平之时,林渊已经率领大军,拿下了右北平、辽西、渔阳、涿郡四郡,兵锋直指幽州治所蓟城。
太守府的议事厅内,林渊听完了贾诩对虎牢关之战和中原局势的详细汇报,看着手中的情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厅内的郭嘉、戏志才、贾诩三位顶级谋士,笑着道:“三位先生,果然不出你们所料,十八路诸侯,分崩离析,中原大乱,已经开始了。”
郭嘉摇着羽扇,轻笑一声道:“主公,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袁绍、袁术之流,本就是靠着家世背景,徒有虚名,根本没有一统天下的格局和本事。他们起兵讨董,不过是为了借着这个名头,扩充自己的势力,抢夺地盘罢了。如今董卓西迁,他们自然会立刻反目,互相攻伐。”
戏志才也点了点头,沉声道:“主公,如今中原大乱,各路诸侯互相攻伐,再也没人有精力,关注我们幽州的战事。这正是我们一举拿下整个幽州,彻底稳固后方的绝佳时机。如今我们已经拿下了幽州四郡,兵临蓟城,刘虞和公孙瓒,已经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了。”
贾诩微微颔首,补充道:“主公,嘉和志才所言极是。属下在洛阳之时,已经暗中联络了刘虞麾下的属官,还有幽州的各大士族。刘虞仁厚,却优柔寡断,早已对公孙瓒的骄横跋扈忍无可忍,却又没有实力对付公孙瓒。我们只需派人联络刘虞,以助他平定公孙瓒为名,便可兵不血刃,进入蓟城。”
“至于公孙瓒,他的主力白马义从,还在河内,蓟城之内,只有数千守军,根本不堪一击。就算他率军回援,我们也早已占据了蓟城,以逸待劳,必能将其一举击溃。”
林渊听完三人的谋划,朗声大笑道:“好!有三位先生相助,这幽州,已是我囊中之物!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蓟城!我要在一个月之内,拿下整个幽州!”
“末将遵命!”
厅内的赵云、张辽、高顺、太史慈等猛将,齐声应和,声音震彻议事厅,战意昂扬。
窗外,夏日的阳光洒满了襄平城,也照亮了林渊逐鹿天下的道路。
虎牢关的硝烟已经散去,中原的混战刚刚开启。而林渊,已经在这乱世之中,牢牢握住了属于自己的筹码,即将迈出一统天下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