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神阁回来的路上,林清禾的脑子一直是空的。
不是那种放空思绪的“空”,是被什么东西砸懵了之后、连思考的能力都被暂时没收了的“空”。
“小时候的事嘛,谁还没个丢人的时候。”玄子拍着她的肩膀,语气慈祥得像在安慰孙女,“你那时候才五岁,五岁的小娃娃懂什么?看见新鲜东西就想摸一摸看一看,正常的。”
正常的。
扑到一国太子身上让人家脱裤子看腿,这种事到底哪里正常了?
林清禾一路走回宿舍楼,一路上楼,一路掏钥匙开门,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玄子描述的那个画面——
五岁的自己,扎着两个小揪揪,金灿灿的头发在太阳底下发光,迈着两条小短腿,啪嗒啪嗒冲过去,一头扎进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怀里,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脆又响——
“你脱裤子给我看看腿好不好?我好奇你的腿会不会比我的还瘦。”
林清禾闭上眼睛。
钥匙在锁孔里卡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推开门。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她站在门口,手指在门边的墙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魂导灯开关的位置。
“啪。”
柔和的暖白色灯光亮起来,填满了整个房间。
林清禾换鞋的动作顿住了。
不,不是“躺着一个人”那种普通的“有人躺在我的床上”。
是一个人,长长的一条,正舒舒服服地枕着她的枕头,盖着她的被子,头发散在她最喜欢的那个软枕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躺了好一会儿了。
那头标志性的黑金长发还带着微微的潮气,身上散发着她浴室的皂角味,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还有一颗没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睡着了。
不,他没有睡着。
就在林清禾愣神的工夫,那双眼睛睁开了。
金色的竖瞳。
像两把浸在深水里的刀,冷冽的,锐利的,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那冷冽和锐利就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层,露出底下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清禾眨了眨眼。
“你怎么过来了,阿天?”
她蹲下来换鞋,声音很自然,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平常。
帝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粘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重新扫描一遍,确认她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她。
林清禾没注意到。
她换好鞋,把那封来自日月帝国的信从袖袋里抽出来,随手放在桌上,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脱裤子看腿”的社死画面,脸上带着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恍惚,拿了浴袍就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了。
水声响起来。
帝天躺在她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魂导灯,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不悦。
不悦。
不对,不是不悦。
是很不悦。
非常非常不悦。
他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在不悦什么。他等了这么久,从傍晚等到深夜。他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她床上,想好了等她回来要说什么——
“你怎么这么久不给我送消息?”
“你走的时候明明说会常联络的。”
“你知不知道我——”
然后她回来了。
她看见他了。
她说:“你怎么过来了阿天?”
语气平平的,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经常出现在她房间里的、洗完澡躺在她的床上等她回家的——普通的谁。
然后她就去洗澡了。
就走了。
拿着浴袍,穿着拖鞋,走进浴室,关上门,把水开得哗哗响。
连一句“你等了多久”都没问。